“第一波,就是以韩爌为首的官僚,这些人是为了夺权。”

  韩爌的履历,朱由检看过了,韩爌在天启四年就是首辅,当时,魏忠贤拿下杨链等,炮制六君子之案。杨链等向韩爌求救。

  但韩爌见死不救。

  只是这事情被魏忠贤知道,魏忠贤恨韩爌不老实,就想办法将韩爌赶走了。

  “韩爌拿的是王者归来的戏份。”

  “要重回内阁,再掌大权。”

  “第二波,其实就是言官体系。”

  “东林党就是言官体系中派生出来的,一切开启于徐阶时期,徐阶用言官当武器攻击自己的政敌,取得了很好的效果。以至于高拱,张居正纷纷效仿。一旦政争,言官先行。”

  “但张居正之后,言官失控了。大抵就是言官觉得,我们能够决定朝廷上谁做首辅,何必靠台面上的人?”

  “从此言官就好疯狗一样,乱咬人。”

  “自古以来,但凡做事的人,都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只有不做事的人才没有问题。言官们弹劾魏忠贤,与魏忠贤作对,本质上,他们不是针对魏忠贤,而是针对,从张居正以下。”

  张四维,申时行,王家屏,赵志皋,等等一直到现在的魏忠贤,哪一个不是被言官弄得焦头烂额?

  “第三波,就是真正与魏忠贤有血海深仇的人?”

  朱由检看过六君子之案的卷宗,只能说,这些人真惨,他的亲朋好友,同学同乡同科,恨不得对魏忠贤,食肉寝皮。

  这对朱由检是一个好消息。

  朱由检越发感觉到。党中有党,派中有派了。

  阉党内部,可以分为宫内的太监,与宫外文官。而这些的文官中,又能细分,原本没有背景攀附魏忠贤的,比如眼前的黄立极。原本是楚齐浙党与东林党从万历朝,杀到天启朝。只能说是阉党的盟友,不完全阿附魏忠贤。

  至于楚,齐,浙党,本身就是三个派系的联合。

  简直往下面无限可分。

  东林党也是一样的。

  韩爌是东林党,也是晋党首领。与江南的东林党有区别。甚至东林党内部,也是杀出狗脑子的。

  朱由检忽然想起毛主席的讲话:“认识山头,照顾山头,缩小山头,消灭山头。”

  也就是承认派系的客观存在的。在办事的时候,尽可能照顾各山头的利益,将事情推行下去。也要打破山头的界限,不局限于山头。加强各派之间的了解,最后达到消灭山头的目的。

  最后到底消灭没有消灭山头。

  朱由检不清楚。

  但这个方针,现在就很好用啊。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消灭大山头,承认小山头。”

  什么阉党,东林党,这些对于朱由检都太大了。

  阉党掌控京畿军权,宫廷,内阁,六部。俨然一小型朝廷。

  东林党,遍布天下,掌控天下舆论,背后还有不知道多少士大夫,潜势力惊人。

  “所以,今后不准有什么阉党,东林党。”

  “但各小派系,却要拉起来。”

  党争了这么多年了,一下子让这些人不要党争了。估计上上下下都不习惯。

  朱由检再次看向黄立极。

  “这个老油条,也应该能拉起一个小山头吧。”

  黄立极却不知道朱由检心中所想。心中暗暗琢磨【陛下在想什么?我能不能退下来。】

  于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说道:“陛下,臣年老体衰,不能为朝廷效力,还请陛下恩准。”

  “先生说得什么话?”朱由检站起身来,说道:“朕年少德薄,初登大宝,举目四望,都是居心叵测之徒。唯一能信任的就是先生。先生是要弃我而去吗?”

  黄立极瞬间一愣,一瞬间热血冲头。

  那一个士大夫,没有想过。被一位皇帝全心全意的信任。能够尽情施展自己的抱负与才华。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刘备与诸葛亮的佳话,不仅仅是因为诸葛亮的才华。更因为刘备对诸葛亮的殊遇。

  君待臣以信。臣侍君以忠。至死不渝。

  这是无数士大夫梦中都为之战栗的梦幻。

  黄立极一瞬间,有一种错觉,似乎朱由检是真的想将天下托付给他。

  但也仅仅一瞬间。

  【陛下,你不知道我,我还不知道你吗?】

  【您就不要在这个给我装什么圣明君主了。你怎么玩魏忠贤的,我看不错来吗?老魏都快被你玩死了。现在又想来玩我啊?】

  【不好意,老朽吃得盐,比你吃得米都多。】

  【什么样的迷魂阵,没有见过。】

  【这一点小伎俩,能迷惑我?】

  黄立极深吸一口气,立即跪倒,语气中带着哭声:“陛下知遇之恩,臣虽百死不能报。然臣垂垂老矣,齿牙动摇,脱落过半,两目昏花,不辨咫尺。”

  “臣有心,为陛下效力,实在无能为力。”

  “但凡,臣早遇陛下十年,必为陛下效死。”

  说话之间,发出呜呜之声,似乎哭了。

  朱由检一时间,也分辨不出,黄立极是真哭,还是假哭,只能说,黄老头,放在后世是国宝级演员。

  演个严嵩之类,绰绰有余。

  但黄立极的心声出卖了他自己【这就能放过我了吧。这局面越来越复杂,首辅这个位置,就是火山口。再不走,估计要死在上面了。】

  朱由检见状,不好直接阻拦。连忙将黄立极搀扶起来,说道:“黄先生,朕知道黄先生不容易。但一时间很多事情,朕真离开不了黄先生。还请黄先生再为朕担待一段时间。”

  黄立极还想说话。被朱由检一句话给堵住了。

  “朝廷易相,从来是大事,也从来没有一次,就能定下来的?”

  黄立极无话可说。心中暗道:【这倒是实话。】

  朱由检说道:“先生要走,这首辅,谁能接任?”

  “次辅,施凤来?”

  朱由检冷笑:“凤来可使为曲。”

  “那,大学士张瑞图?”

  “瑞图,真瑞图,可使为画。”

  黄立极都无语了。暗道【皇帝这张嘴,真毒了。如此说两位大学士,传出去,这两人估计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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