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刚步入殿内,还没来得及上前行礼,徐文进眼角的余光便瞥见角落的席位处有些异动。

  一个身穿锦缎长袍、高高瘦瘦的公子哥正拼命把身子缩在矮桌后,冲着他疯狂招手。

  徐文进赶紧凑过去寒暄几句,没想到徐斌的声音却在背后响起。

  “这位就是严公子?”

  徐文进一头雾水地看着徐斌,压低嗓门抱怨。

  “大哥,不去前面显眼的地方坐着,你跑这犄角旮旯干嘛?”

  徐斌漫不经心地在矮桌旁坐下。

  “虚头巴脑的场面事放一边,赶紧给我引荐引荐。”

  徐文进恍然大悟,连忙扯过那名瘦高公子,热络地互相介绍起来。

  “大哥,这位便是应国公之孙,严渝!老严,快,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大哥。”

  严渝立刻深深一揖,不疾不徐地回答。

  “久仰徐兄大名,今日得见,实乃严某三生有幸。听闻文进兄提及,徐兄胸有丘壑,若有用得着严某这双腿的地方,凭徐兄差遣。”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捧了场子,又拿捏住了分寸。

  徐斌暗自点头,这小子口齿伶俐,条理清晰,言语间又透着恰到好处的谦卑。

  在这等级森严的京都,能有这般平易近人的做派,沟通的体验感简直绝佳。

  时辰到,大梁朝中举足轻重的重臣都按座席皆携家眷落座。

  太子、四皇子、六皇子梁睿琛等人分坐玉阶两侧。香风阵阵,推杯换盏间,却掩不住底下暗流汹涌的试探。

  主位之上,皇后一身明黄凤袍,端庄雍容。

  她双手端起酒杯,庄重的目光缓缓扫过群臣。

  “十日后一战,干系我大梁三郡得失。本宫满饮此杯,望诸位同心戮力,为国争光,扬我大梁国威!”

  百官齐齐起身,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大殿内的气氛逐渐热络。

  就在这看似其乐融融的档口,一声突兀的冷笑响起。

  六皇子梁睿琛推开身边的侍女,摇摇晃晃地站直身子。

  他手里捏着个酒盏,似笑非笑的目光盯住徐斌的方向。

  “徐神医不仅医术通神,这诗词歌赋更是冠绝京都,本王可是如雷贯耳啊。”

  那晚被扔在六皇子府门前的黑衣死士尸,至今还让他脸上火辣辣地作痛。

  今日好不容易逮到机会,他怎能不把这徐家弃子往死里踩。

  他话锋一转。

  “只是这文斗干系的是我大梁国运,绝非儿戏!不知徐院正今日,可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先露上那么一手,也好让大家开开眼,吃颗定心丸?”

  图穷匕见。

  此言一出,乐师们吓得停了手里的动作,无数道带着探究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徐斌身上。

  明眼人都看得出,六皇子这是在当众挖坑。若是徐斌推辞半句,便会坐实了怯战之名,未战先怯,十日后如何镇得住大楚的国士。

  可若是应下,在这毫无准备的境地里稍有差池,大梁的锐气便会折损大半,必将沦为天下笑柄。

  林迟雪刚想发作,手背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覆住。

  徐斌安抚般捏了捏林迟雪的手指,随后在万众瞩目下不慌不忙地站起身。

  他双手从容抱拳。

  “殿下有命,微臣自是不敢推辞。”

  徐斌的目光越过席位,笔直地撞进梁睿琛那双写满算计的眼眸中。

  “只是不知,殿下想怎么个比法?”

  梁睿琛大手一挥。

  “抬上来。”

  两名小太监扛着一方沉木桌入殿,桌上赫然摆着一副棋盘。

  梁睿琛盯着徐斌。

  “听闻徐院正不仅医术通神,这手谈的功夫亦是出类拔萃。本王不才,今夜愿与徐院正对弈一局。”

  “若徐院正赢了,本王甘愿自罚三杯。可若本王侥幸胜了半子……”

  “徐院正便要在十日后的文斗中,第一局便使出十成十的全力,绝不可有半点藏私,不知徐院正敢不敢应?”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坐在玉阶上的太子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老六这手牌打得极其阴毒,表面上是切磋,实则是想在今夜就逼出徐斌的底牌。

  一旦徐斌在棋局上露了怯,或者十日后第一局表现平庸,老六必定会借题发挥,联手御史台狠狠弹劾徐斌一个欺君误国的死罪。

  太子身子前倾,刚准备起身喝止这场闹剧。

  一道清冷的目光越过重重案几,准确无误地落在他身上。

  林迟雪背脊挺拔,冲着太子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太子动作一滞,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重新靠回椅背。

  站在殿中央的徐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的笑意反而愈发灿烂。

  “殿下盛情难却,微臣自当恭敬不如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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