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迟雪干脆伸手用力推开房门。
“怎么又在熬夜。”
徐斌脊背一僵，豁然抬起头。
看着出现在门口那个裹着玄色大氅、满脸倦容的女子，他明显愣了足足三息，眼底随即爆发出不可遏制的狂喜。
他一把将手中的稿纸胡乱拍在桌案上，甚至来不及披好滑落的衣服，快步绕过书案迎了上去。
“回来了？”
他根本顾不上什么繁文缛节，目光=迅速在林迟雪身上扫视了一圈。
望闻问切的医者本能瞬间开启，见她虽然风尘仆仆、眼窝微陷，但好在呼吸绵长有力，双目炯炯有神。
他那颗悬在半空好久天的心，总算是稳稳当当地落回了肚子里。
林迟雪却像是个没事人一般，对徐斌那近乎热切的目光视若无睹。
她径直来到书案前，手指捻起那份样报。
目光迅速扫过版面，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京城趣闻那一栏。
《城西张屠夫的狗会算数》。
标题下面，赫然印着一幅栩栩如生的木刻版画。
画面上一只大狗蹲踞在地，面前摆着两块诱人的骨头，它嘴里叼着一块，一只前爪还死死护着另一块，眼神中透着几分护食。整篇文章文笔戏谑，将市井间的鸡毛蒜皮写得妙趣横生。
林迟雪眉头微挑。
“你写的？”
徐斌赶忙将外衣重新披好，快步走到她身侧，笑着摇了摇头。
“我哪有这份闲情逸致去盯屠夫家的狗。这是安姑娘亲自去市井里挖来的素材，严渝那小子连夜润色的笔墨。”
林迟雪不置可否，目光顺着墨迹继续往下游走。
待看到文章末尾那行蝇头小字，本报特约线人安姑娘提供线索时，她那眸子里闪过好奇。
“这位安姑娘，又是何方神圣？”
徐斌拉过一把圆凳，顺势在她身旁坐下，笑着说道。
“安宁郡主的安。这小丫头片子嘴上说着不怕事，心里到底还是忌惮和敬公主府的规矩，不想让人顺藤摸瓜查出她堂堂郡主在给小报供稿，就随便给自己捏造了个化名掩人耳目。”
林迟雪将样报妥帖地放回书案，指腹轻轻摩挲着纸面。
“文笔犀利，洞察入微，写得着实不错。比朝堂上那些满篇废话、粉饰太平的折子，有意思多了。”
徐斌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目光盯着她那张侧脸。
“夫人这话，究竟是在夸奖那位安姑娘才华横溢，还是在变着法儿地损满朝文武皆是草包？”
林迟雪根本不接这茬。
她动作利落地探入玄色大氅内侧，摸出一本账册，反手重重拍在徐斌面前的书案上。
“边关防线的所有军情布防，全在里面了。还有一份前线粮饷被层层盘剥克扣的暗账抄本。”她抬起眼眸，目光直刺徐斌的眼底，“东西带回来了，至于怎么把它变成刺向和敬公主和户部的利刃，看你的本事。”
徐斌垂眸扫了一眼账册。
他没有急着去翻开证据，而是伸出手，不容抗拒地覆上林迟雪的右手。
感受到手背上传来的炽热体温，林迟雪身子颤了颤，却破天荒地没有挣脱。
徐斌反手拿过一个干净的茶盏，拎起红泥小火炉上刚刚滚沸的铜壶，热水冲开茶叶。
他将热茶推到她手边，安抚道。
“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不急于这一时半刻。这趟边关暗访凶险万分，你瘦了太多，连脉象都透着股虚浮。”
林迟雪捧着温热的茶盏，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冷硬。
她沉默了半晌，忽然话锋一转。
“那个郡主，梁沁淑……真的靠谱吗？”
和敬公主梁昭华的狠毒手腕，林迟雪在朝堂上早有耳闻。
那是一条吃人不吐骨头的毒蛇，作为毒蛇的女儿，梁沁淑主动示好、甚至暗中合作，由不得她不多长个心眼。
徐斌倒茶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迎上林迟雪那充满疑虑的目光，脑海中浮现出梁沁淑在和敬公主府门外那抹笑意，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靠谱。她骨子里是纯良的，对她母亲的所作所为更是深恶痛绝。”
“她是她，她娘是她娘，这笔账，不能混为一谈。”
林迟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仿佛要看透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数息之后，她终于敛去眼底的锋芒，低头抿了一口热茶，再未多问半句。
当夜。
偏院书房内。
徐斌伏在案前，眉头紧锁，笔走龙蛇。
他正将林迟雪带回来的那份克扣粮饷的暗账，抽丝剥茧般整理成一篇檄文。
只等林迟雪明日入宫将此事密奏皇上，这篇重磅炸弹就会立刻在《大梁日报》上刊登，彻底引爆京城官场。
而在书案的另一侧，林迟雪斜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摞近期积攒下来的《大梁夜报》，正将那位安姑娘执笔的市井趣闻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翻看。
突然，一声轻笑声，毫无征兆地打破了书房内的沉寂。
徐斌握笔的手地一抖，一滴浓墨在宣纸上晕染开来。
他错愕地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对面。
只见林迟雪指着报纸上一篇关于城东老太养的狸花猫居然会自己叼着铜板去集市买鱼的荒诞文章，笑得连肩膀都在微微发颤，脸颊上也浮现出两抹罕见的红晕。
这一刻，那个杀伐果断的女将军仿佛彻底消失了，变成了一个会因为市井笑话而开怀的寻常女子。
察觉到徐斌那呆滞的目光，林迟雪故作镇定地轻咳了一声，指尖轻轻弹了弹报纸。
“这位梁沁淑郡主，脑子里装的尽是些稀奇古怪的念头，确实是个妙人。”
“改天空闲了，你出面下个帖子，请她来忠国公府坐坐。本将军倒想好好见识见识，这位能写出狗算数、猫买鱼的安姑娘，究竟生了一副怎样七窍玲珑的心肠。”
次日清晨，皇宫御书房内。
御案前。
皇帝那的眼眸死死盯着案上的暗账抄本，手指将那几页纸捏得哗哗作响。
半晌，他猛然合上账册，将其一把按在镇纸之下。
“此事，给朕烂在肚子里。”
“怎么又在熬夜。”
徐斌脊背一僵，豁然抬起头。
看着出现在门口那个裹着玄色大氅、满脸倦容的女子，他明显愣了足足三息，眼底随即爆发出不可遏制的狂喜。
他一把将手中的稿纸胡乱拍在桌案上，甚至来不及披好滑落的衣服，快步绕过书案迎了上去。
“回来了？”
他根本顾不上什么繁文缛节，目光=迅速在林迟雪身上扫视了一圈。
望闻问切的医者本能瞬间开启，见她虽然风尘仆仆、眼窝微陷，但好在呼吸绵长有力，双目炯炯有神。
他那颗悬在半空好久天的心，总算是稳稳当当地落回了肚子里。
林迟雪却像是个没事人一般，对徐斌那近乎热切的目光视若无睹。
她径直来到书案前，手指捻起那份样报。
目光迅速扫过版面，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京城趣闻那一栏。
《城西张屠夫的狗会算数》。
标题下面，赫然印着一幅栩栩如生的木刻版画。
画面上一只大狗蹲踞在地，面前摆着两块诱人的骨头，它嘴里叼着一块，一只前爪还死死护着另一块，眼神中透着几分护食。整篇文章文笔戏谑，将市井间的鸡毛蒜皮写得妙趣横生。
林迟雪眉头微挑。
“你写的？”
徐斌赶忙将外衣重新披好，快步走到她身侧，笑着摇了摇头。
“我哪有这份闲情逸致去盯屠夫家的狗。这是安姑娘亲自去市井里挖来的素材，严渝那小子连夜润色的笔墨。”
林迟雪不置可否，目光顺着墨迹继续往下游走。
待看到文章末尾那行蝇头小字，本报特约线人安姑娘提供线索时，她那眸子里闪过好奇。
“这位安姑娘，又是何方神圣？”
徐斌拉过一把圆凳，顺势在她身旁坐下，笑着说道。
“安宁郡主的安。这小丫头片子嘴上说着不怕事，心里到底还是忌惮和敬公主府的规矩，不想让人顺藤摸瓜查出她堂堂郡主在给小报供稿，就随便给自己捏造了个化名掩人耳目。”
林迟雪将样报妥帖地放回书案，指腹轻轻摩挲着纸面。
“文笔犀利，洞察入微，写得着实不错。比朝堂上那些满篇废话、粉饰太平的折子，有意思多了。”
徐斌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目光盯着她那张侧脸。
“夫人这话，究竟是在夸奖那位安姑娘才华横溢，还是在变着法儿地损满朝文武皆是草包？”
林迟雪根本不接这茬。
她动作利落地探入玄色大氅内侧，摸出一本账册，反手重重拍在徐斌面前的书案上。
“边关防线的所有军情布防，全在里面了。还有一份前线粮饷被层层盘剥克扣的暗账抄本。”她抬起眼眸，目光直刺徐斌的眼底，“东西带回来了，至于怎么把它变成刺向和敬公主和户部的利刃，看你的本事。”
徐斌垂眸扫了一眼账册。
他没有急着去翻开证据，而是伸出手，不容抗拒地覆上林迟雪的右手。
感受到手背上传来的炽热体温，林迟雪身子颤了颤，却破天荒地没有挣脱。
徐斌反手拿过一个干净的茶盏，拎起红泥小火炉上刚刚滚沸的铜壶，热水冲开茶叶。
他将热茶推到她手边，安抚道。
“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不急于这一时半刻。这趟边关暗访凶险万分，你瘦了太多，连脉象都透着股虚浮。”
林迟雪捧着温热的茶盏，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冷硬。
她沉默了半晌，忽然话锋一转。
“那个郡主，梁沁淑……真的靠谱吗？”
和敬公主梁昭华的狠毒手腕，林迟雪在朝堂上早有耳闻。
那是一条吃人不吐骨头的毒蛇，作为毒蛇的女儿，梁沁淑主动示好、甚至暗中合作，由不得她不多长个心眼。
徐斌倒茶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迎上林迟雪那充满疑虑的目光，脑海中浮现出梁沁淑在和敬公主府门外那抹笑意，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靠谱。她骨子里是纯良的，对她母亲的所作所为更是深恶痛绝。”
“她是她，她娘是她娘，这笔账，不能混为一谈。”
林迟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仿佛要看透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数息之后，她终于敛去眼底的锋芒，低头抿了一口热茶，再未多问半句。
当夜。
偏院书房内。
徐斌伏在案前，眉头紧锁，笔走龙蛇。
他正将林迟雪带回来的那份克扣粮饷的暗账，抽丝剥茧般整理成一篇檄文。
只等林迟雪明日入宫将此事密奏皇上，这篇重磅炸弹就会立刻在《大梁日报》上刊登，彻底引爆京城官场。
而在书案的另一侧，林迟雪斜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摞近期积攒下来的《大梁夜报》，正将那位安姑娘执笔的市井趣闻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翻看。
突然，一声轻笑声，毫无征兆地打破了书房内的沉寂。
徐斌握笔的手地一抖，一滴浓墨在宣纸上晕染开来。
他错愕地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对面。
只见林迟雪指着报纸上一篇关于城东老太养的狸花猫居然会自己叼着铜板去集市买鱼的荒诞文章，笑得连肩膀都在微微发颤，脸颊上也浮现出两抹罕见的红晕。
这一刻，那个杀伐果断的女将军仿佛彻底消失了，变成了一个会因为市井笑话而开怀的寻常女子。
察觉到徐斌那呆滞的目光，林迟雪故作镇定地轻咳了一声，指尖轻轻弹了弹报纸。
“这位梁沁淑郡主，脑子里装的尽是些稀奇古怪的念头，确实是个妙人。”
“改天空闲了，你出面下个帖子，请她来忠国公府坐坐。本将军倒想好好见识见识，这位能写出狗算数、猫买鱼的安姑娘，究竟生了一副怎样七窍玲珑的心肠。”
次日清晨，皇宫御书房内。
御案前。
皇帝那的眼眸死死盯着案上的暗账抄本，手指将那几页纸捏得哗哗作响。
半晌，他猛然合上账册，将其一把按在镇纸之下。
“此事，给朕烂在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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