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斌眉梢微挑。

  这声音……

  虽然刻意压低了嗓音装深沉,但那尾音里带着的尖细与娇嫩,怎么听怎么别扭。

  而且这身段,未免也太过纤细了些,在那两个虎背熊腰的禁军面前显得格外柔弱。

  那两名禁军显然是捞惯了油水,哪会将这就差把初出茅庐四个字写在脸上的愣头青放在眼里。

  其中一人脸色一沉,手中长枪一顿,枪杆上的红缨震颤,发出嗡的一声闷响。

  “哪来的野小子,敢在清荷园撒野!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那禁军眼中凶光毕露,蒲扇般的大手已经按上了腰间刀柄,显然下一秒就要动粗。

  这要是真动起手来,这细皮嫩肉的小子怕是得当场折在这儿。

  徐斌暗叹一声。

  真是个愣头青,跟流氓讲道理,那不是秀才遇到兵么?

  眼看那禁军就要拔刀,徐斌身形一晃,几步抢上前去,一把揽住那少年的肩膀,像是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至交好友般,满脸堆笑地往外拖。

  “哎哟喂!陆贤弟!原来你在这儿啊!”

  徐斌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把在场几人都给喊懵了。

  他在那少年耳边急促低语。

  “不想挨揍就闭嘴跟我走。”

  随即他又转过头,对着那两名满脸错愕的禁军赔了个笑脸。

  “两位军爷息怒,息怒。这是我那不懂事的表弟,喝了两杯马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这赛文会咱不去了,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一边说着,他一边手上发力,也不管怀里那人如何挣扎,硬生生将人拖离了那是非之地。

  “你干什么!放开我!谁是你贤弟!”

  直到了数十步外的一处柳树荫下,那少年才挣脱徐斌的钳制,气得胸脯剧烈起伏,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满是怒火。

  “本……本公子正要跟他们好好理论一番,你这人怎么这般胆小怕事!那种贪赃枉法的狗奴才,就该……”

  “就该什么?就该让他们把你这细胳膊细腿打折?”

  徐斌抱着双臂,似笑非笑地打断了对方的话,目光在那人白皙得过分的脖颈间扫了一圈,随后鼻翼微动。

  “再说了,陆公子,下次出门女扮男装,记得把你身上那股子栀子花粉味儿洗洗,隔着三里地都能闻见。”

  那少年原本还要发作,听到这话,那张精致的小脸瞬间僵住,慌乱地后退半步,下意识地捂住了领口。

  “你……你胡说什么!本公子堂堂七尺男儿……”

  “行了,别装了。”

  徐斌懒得跟这个明显是被家里宠坏了的大小姐废话,转身看向那高耸入云的院墙,以及墙外那条波光粼粼的护城河。

  “你要真想理论,也得等你进得去再说。跟门口那两块料讲大梁律法?那是对牛弹琴。”

  那少女咬着嘴唇,虽然心有不甘,却也知道徐斌说的是实话。

  她恨恨地跺了跺脚,又忍不住偷偷打量这个坏了自己好事的男人。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就是这行事作风,怎么看怎么像个老油条。

  徐斌没理会身后的目光,他顺着河岸走了几步,忽然脚步一顿。

  只见不远处的河滩边,四个身着洗得发白的长衫的书生,正对着河对岸那灯火通明的清荷园长吁短叹。

  “唉,寒窗十载,千里迢迢赶来京都,没承想竟连大门都进不去。”

  “一百两银子……这哪里是选才,分明是选财!”

  “罢了罢了,看来我等寒门子弟,终究是与这青云路无缘啊。”

  那种绝望与无奈,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重。

  徐斌心中冷笑。

  这大梁的根子,看来烂得比想象中还要深。

  就在这时,一阵哗啦啦的撸桨声打破了河边的寂静。

  一艘乌篷小船破开水面,慢悠悠地从上游荡了过来。

  船头上,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老者盘膝而坐,手里提着个酒葫芦,正笑眯眯地看着岸边几人。

  “几位公子真是好兴致,放着那热闹的赛文会不去,倒在这荒郊野岭对着河水赏月?”

  这声音……

  徐斌回头,瞳孔微微一缩。

  那老头虽然换了身行头,洗去了脸上的污垢,但这股子似笑非笑的神情,还有那双在夜色中精光内敛的老眼……

  正是那个在角门和他分食叫花鸡的老头!

  徐斌露出了惊喜的笑容,拱手招呼。

  “老人家,原来是你啊!咱们还真是有缘。”

  船上的梁景晔眼中闪过讶异,随即便被爽朗的大笑掩盖。

  “哈哈哈,是你小子啊。老头子我不过是闲来无事出来透透气,没想到这都能遇上,看来这老天爷都觉得咱们投缘。”

  他将船桨在水中轻轻一拨,小船稳稳地停在了岸边几步开外。

  徐斌也不客气,几步走到水边。

  “老人家,既然有缘,不知能否载我们一程?”

  梁景晔晃了晃酒葫芦,指了指不远处那灯火辉煌的大门。

  “放着正门不走,偏要渡河?你小子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徐斌无奈地摊了摊手,指了指身后那几个垂头丧气的书生,又指了指远处那两个禁军。

  “非不想走,实不能也。”

  “那两尊大神在那儿杵着,非要收一百两的过路费。我这兜里比脸还干净,这几位仁兄更不必说。若是不从这河上走,今晚怕是只能在这儿喂蚊子了。”

  梁景晔闻言,拿着酒葫芦的手一顿。

  一百两?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陡然闪过凛冽的寒芒,但转瞬即逝。

  好一群狗奴才!

  竟敢在孤的眼皮子底下,败坏皇家声誉,断送寒门子弟的前程!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原来如此。也罢,老头子我今晚心情好,就做回摆渡人,送你们过去!”

  岸那四个书生闻言大喜过望,纷纷作揖道谢。

  徐斌嘴角微勾。

  “那就多谢老丈了。”

  话音未落,他脚下已然发力。

  只见他身形并未如何下蹲蓄力,整个人却如同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轻飘飘地拔地而起。

  他在空中并无借力之处,却仿佛脚踏无形阶梯,身姿舒展,衣袂飘飘,在那波光粼粼的河面上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没有激起半点水花。

  甚至连那狭小的乌篷船身都没有丝毫晃动。

  徐斌便已稳稳地落在了船头,负手而立,气定神闲。

  梁景晔那握着船桨的手一紧,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这身法……

  提气若游丝,踏空如平地。

  这分明是忠国公府的不传之秘《纵云诀》!

  这小子入赘林家不过数日,怎么可能将这等高深轻功练到如此举重若轻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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