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纲被燕王一巴掌打醒了脑子,此刻听得通透,连忙郑重叩首:

  “孩儿谨记义父教诲,往后唯殿下马首是瞻,恪守臣道,绝无半分私心!”

  见他彻底醒悟,林川语气稍缓:“眼下有一桩差事交于你,办好便能将功补过,得殿下记功赏识。”

  纪纲闻言瞬间精神大振,眼底亮起光芒,心中狂喜。

  他就知道,义父从来不会真的放弃自己。

  林川沉声吩咐:“你即刻带人前往齐泰、黄子澄府邸,抓捕二人归案,另捉拿国子监祭酒吴言信,一并送入诏狱候审。”

  纪纲抱拳:“孩儿遵命!”

  林川顺带提点一句:“吴言信,原是翰林院侍读,因草拟篡位伪诏有功,被朱允炆破格提拔为国子监祭酒,正四品高官,属于逆谋核心人员,万万不可让他逃脱。”

  纪纲神色一凛:“孩儿明白。”

  他不敢耽搁,转身看向午门值守的千户梁铭:“梁千户,劳烦带兵相助,协同抓人!”

  纪纲执掌燕军情报,麾下多是潜伏暗探,擅长侦查刺探。

  可真要上门拿人,封府搜捕,还是得有明面兵力。

  没有甲士开路,光靠手下几个暗探冲进大臣府邸,容易被人关门打狗。

  想要速抓速办,只能求助友军。

  梁铭是林川麾下千户,深知纪纲是林帅义子,不敢怠慢,当即挥手点兵,带着王元等数百精锐燕军,随同纪纲奔赴各处府邸抓人。

  抓人之事,讲究一个快字。

  迟了,人可能跑。

  纪纲挨了打,正憋着一口气,此刻办起事来更是利落。

  齐泰府邸被围时,府门紧闭。

  燕军破门而入,齐泰端坐堂中,衣冠齐整,脸色灰败。

  他一言不发,只抬眼看了纪纲一眼,便低下头去。

  黄子澄那边也差不多。

  此人坐在书房里,案上摆着几卷旧奏疏,像是早知会有这一刻。

  燕军入府时,他只冷冷一笑,没有挣扎。

  倒是吴言信,最有意思。

  纪纲带人赶到吴府时,府中正在发丧。

  白幡挂起,灵堂摆好,正堂中央停着一口棺材。

  吴府家眷哭得凄凄惨惨,说吴言信突发恶疾,已经暴病而亡。

  若换个寻常人,或许真会被糊弄过去。

  可纪纲是什么人?

  他吃的就是这碗饭。

  他二话不说走进灵堂,绕着棺木转了一圈,忽然笑了。

  “开棺!”

  吴家人脸色大变,纷纷阻拦。

  纪纲懒得废话,挥手让甲士上前。

  棺盖一掀,里头空空如也。

  别说尸身,连尸衣都没有。

  纪纲当场冷笑:“好一个暴病而亡,死得真干净。”

  随后他封锁府邸,前后院一寸寸搜。

  最终在后院枯井下,发现一条隐秘地道。

  吴言信就藏在里面。

  被揪出来时,这位昔日的探花郎满身泥土,脸白如纸,嘴里还想狡辩。

  纪纲一脚踹过去,让人绑了。

  前后不足半个时辰,三人尽数拿下。

  纪纲折返中军都督府衙门,入内便向林川复命。

  “义父,三人尽数捉拿归案,无一遗漏!”

  林川抬眸,略有诧异:“这般迅速?三人未曾逃窜?”

  “齐泰、黄子澄二人心如死灰,坐守府邸,未曾反抗,也未曾逃窜。”

  纪纲笑着回话,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唯独这个吴言信,心眼最多,贪生怕死,孩儿赶到时,其府中正在发丧,对外谎称他暴病而亡,棺木停于正堂。”

  “我察觉蹊跷,令人开棺查验,内里空空如也,连尸衣都无一件,随即封锁府邸,遍地搜查,最终在后院枯井的隐秘地道中,将他揪了出来。”

  林川闻言,心中恍然。

  难怪此人在原本史书里,朱棣攻破京师之后凭空消失,不知所踪。

  原来早就挖好密道、诈死避祸,藏起来苟活。

  这老狐狸,保命手段倒是一套一套的。

  纪纲躬身请示:“义父,可否移步诏狱,亲自审讯?”

  林川起身,神色平静。

  “带路。”

  说罢,他带着亲卫岳冲等人,随纪纲前往锦衣卫诏狱。

  诏狱,又称“锦衣狱”,坐落于皇城西华门外锦衣卫官署之内,由镇抚司直接管辖。

  如今北镇抚司尚未成立,那是朱棣登基之后的事。

  眼下整个锦衣卫体系,处境非常尴尬。

  此前锦衣卫指挥使刘忠见大势不妙,早早溜了。

  剩下那些锦衣卫官吏、校尉,见燕军入城,也没几个硬骨头,纷纷归降。

  纪纲曾在锦衣卫任职两年,对此地熟得很。

  哪条廊道通向刑房,哪间牢房关重犯,哪个百户嘴严,哪个校尉手狠,他心里都有数。

  到了这里,他就像鱼入水,狗回窝。

  林川对他的评价是:专业对口,岗位适配。

  林川入朝为官数年,处理过无数案件,可诏狱,还是第一次来。

  毕竟正常官员,没事谁往这里跑?

  这地方在大明官场的名声,差不多就是四个字:有去无回。

  踏入诏狱大门,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迎面扑来,昏暗幽深,不见天光。

  两侧牢房一间接一间,铁链拖地的脆响断断续续,透着彻骨寒意。

  林川皱了皱眉。

  这地方,确实有点东西。

  不怪外头那些官员一听“诏狱”二字,腿肚子先软三分。

  值守锦衣卫听闻林川亲临,哪里敢怠慢,连忙吩咐左右点灯。

  一盏盏灯烛被点起,火光从入口一路亮到深处,照得整条狱道明晃晃的。

  那些常年缩在黑暗里的犯人,骤然见光,纷纷抬手挡眼。

  有个锦衣卫百户站在旁边,低声嘀咕:“诏狱自建狱以来,怕是从未这般亮堂过。”

  声音不大,却恰好被林川听见。

  林川嘴角微动。

  这话倒不假。

  寻常犯人进来,能不能活着出去另说,想看见这么多灯,基本不可能。

  今日这待遇,不能说宾至如归,只能说人间炼狱开了夜宴。

  纪纲在前引路,低声道:“义父,人关在最里头。”

  林川点头,迈步往深处走。

  重刑牢房在诏狱最里面。

  墙更厚,门更重,空气也更冷。

  齐泰、黄子澄、吴言信三人分别关押,镣铐锁住手脚,铁链连着墙环,想动都动不了几步。

  林川刚踏入牢房,黄子澄便猛地抬头。

  他披头散发,衣袍凌乱,脸色灰败,可眼神依旧凶狠。

  一看见林川,像是被火点着,立刻破口大骂。

  “林川!你这逆臣贼子!”

  “趋炎附势,依附藩王,犯上作乱!”

  “你今日得势,他日必遭天谴!”

  “乱臣贼子,不得好死!”

  一连串骂声砸出来,倒是中气还在。

  林川神色平静。

  黄子澄这人,别的不说,嘴是真硬。

  大势都这样了,还能骂得词不重样,也算读书人最后的倔强。

  腐儒嘛,讲究的就是一个人可以倒,嘴不能倒。

  林川还没开口,身旁岳冲先忍不住了,跨步上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响亮的耳光在牢房里炸开。

  黄子澄整个人被扇得横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半天挣扎不起,嘴角溢血,眼前发黑。

  若非岳冲刻意留手、控制力道,这一巴掌足以让他原地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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