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巴掌声着实刺耳。

  盛老夫人惊讶地看着闻舒。

  盛徵州也看了眼自己被打红的手臂。

  足见闻舒用了多大的牛劲儿。

  闻舒觉得鼻息里那一丝若有似无的甜香让她胃部翻涌。

  她面上如常:“不知道你去哪了,身上有脏东西,帮你拍掉。”

  苏稚瑶脏。

  他也脏。

  盛徵州眼窝深谙,却不见愠怒,慢悠悠收回自己的手,看一眼老夫人:“奶奶,有没有药膏?”

  老夫人反应过来:“小张,去给徵州拿。”

  闻舒转身就往外走。

  自然不会跟盛徵州提今晚与老夫人谈判的事情。

  虽然不能公开苏稚瑶脚踏两条船的事,但起码,盛家自己种下了因。

  就不要将来后悔自己的果。

  走到廊下,闻舒低头看着臂弯的包。

  是老夫人那份离婚后不再进盛家门的协议。

  以前觉得老夫人对自己很好,现在倒是明白了,在家族利益面前,任何感情可以向后靠。

  回头看了看灯火通明的宅邸。

  闻舒琢磨着怎么溜之大吉。

  身后传来脚步声。

  闻舒抬起头,盛徵州已经走了过来,他身高具有压迫感,尤其是居高临下看人时候。

  幽邃黑瞳宛若覆着一层焐不热的薄冰。

  闻舒几乎看懂了他的意思。

  “我今天回来不是为了……”你。

  前不久她还信誓旦旦绝不会回盛家参加家宴。

  “够消气了?”他打断她的话头。

  闻舒皱眉,看到了他被她打红的手臂,清晰的指印格外扎眼。

  她险些就抡圆了胳膊打人了。

  可想而知会多疼。

  “什么意思?”她反问。

  “网上的事已经平息了,你的信息不会被暴露,恶意造谣的,盛创会发律师函。”盛徵州也不绕弯子,直抒来意。

  闻舒定定望着他,眼中藏着讽刺:“是你处理的舆论啊。”

  他是想告诉她,他作为丈夫多称职吗?

  可这件事,盛徵州从头到尾都知道。

  却并不帮她澄清、解释,只是轻飘飘地删了帖子,追加律师函。

  因为她的清白在苏稚瑶的名誉和公众形象前,一文不值。

  盛徵州没应答,半蹲在闻舒面前,将刚刚问张妈拿来的药管拧开在指腹挤了一点,握住了闻舒薄薄的手腕。

  在她烫红的手背上涂药。

  闻舒脊背发毛,极力克制了想要将巴掌甩他脸上的冲动。

  确实没料到他突然的柔情似水。

  就连老夫人都没注意她被烫到了。

  他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离婚迫在眉睫,这让闻舒万分不适。

  条件反射就想抽走。

  盛徵州长指力度收紧,箍地她动弹不得,他掀眸扫她一眼,又继续耐心涂药。

  低垂的眉眼,竟蔓延丝丝缕缕的温情。

  闻舒都险些恍惚,曾经的他们有过多少这样温馨的时刻?

  “我希望这件事不要再发酵了,如果你不解气,可以提条件。”

  他开了口,打断闻舒思绪。

  闻舒缓缓回神,渐渐明白了这份突来的温柔是出于什么目的。

  他知道网络上的事并非偶然。

  但……他铁了心护着苏稚瑶,不允许她通过任何渠道闹大。

  她被污蔑,被谩骂,他并不关心和安抚她心情,倒是满心满眼把她摁下来。

  “哦。”闻舒眼眸微动后,自嘲一闪而过。

  语气格外平静,“盛总都出卖色相为苏稚瑶保驾护航了,我得识相啊。”

  盛徵州是不准她揭露苏稚瑶才是小三,来惺惺作态罢了。

  真当她日本人整呢。

  盛徵州这才看向她,指腹摩挲她腕骨:“闻舒,说气话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闻舒笑了笑,一寸寸抽出自己的手:“是,我都只解决人。”

  这不。

  她不要他了。

  根源上解决问题。

  盛徵州显然不打算深究她这句话的意思。

  瞥一眼她不愿让他碰的动作。

  以及刚刚拍合照时候抗拒的样子。

  “我们结婚几年了?”他问。

  闻舒不明所以看他。

  盛徵州站起身,将身上外套递给她避寒:“七年时间,什么都做过,我对你身体没那么痴迷,你不用那么大反应。”

  闻舒一愣。

  倒是没想到盛徵州会这么说。

  她下意识想反唇相讥,告知他,她只不过是嫌恶他变得肮脏。

  话未说出口。

  盛徵州的手机适时响起。

  闻舒瞥一眼。

  又是那宠爱有加的baby.备注。

  盛徵州察觉闻舒看过来的目光。

  瞬间将手机扣向自己,转身进了客厅。

  闻舒看出来了。

  他不允许她探究他与自己心爱女人的丝毫隐私。

  闻舒看了眼盛徵州留下的外套,终究没再碰。

  扔在原地站起身,迎着风雪离开这片刺骨之地。

  -

  客厅。

  老夫人见盛徵州回来,表情才不悦下来,“这次过了,你若是不解决苏稚瑶,我可以出面帮你。”

  盛徵州眸色淡淡掠过去,“我还是能护得住一个人的。”

  “那你老婆呢?舒舒呢?别忘了她才是你明媒正娶的!”盛老夫人气得瞪眼。

  盛徵州垂眸回复苏稚瑶的微信,唇边淡淡勾了勾:“舒舒她大度,不要紧的。”

  老夫人喉咙一遏。

  想到了闻舒所说的离婚。

  观察着盛徵州神色,突然问了句,“你不怕她跟你离婚?”

  盛徵州敲击屏幕的手微顿。

  敛眸不知想了什么后,淡淡说:“她舍不得。”

  -

  闻舒没再盛家多呆。

  事情既然被几方人压制。

  她也不再折腾。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公寓。

  次日闻舒刚到公司。

  裴知遇就拍拍她肩膀:“钟老来了,你夹紧尾巴。”

  闻舒一诧。

  急忙往办公室跑。

  推门进去。

  就见一位穿着中山装的白发老者腰背挺直坐在沙发上。

  年过八十,眉眼凌厉,极有气势的小老头。

  闻舒忽的头皮一麻,唯唯诺诺起来:“老钟你怎么来了……”

  她有些心虚。

  钟鹤堂盯着她:“网上说你的事怎么回事?”

  他虽然年纪大,但是也爱冲浪,也因为大数据缘故,愣是让他看到了闻舒做小三的帖子。

  气得他一夜没睡好。

  一早就从海市飞过来了。

  本来他年后才会来京市开展国医工作。

  现在因为闻舒,提前来了。

  “噢。”闻舒笑盈盈坐过去,“您这么大年纪了,多看医书少八卦。”

  “少贫!”

  钟鹤堂满脸严肃:“这么大了,还没令仪让我省心。”

  闻舒不敢吱声了。

  谁让自己闺女从小惹人爱,她都得靠后站。

  “您别生气,这事儿压的及时,没造成太大影响。”裴知遇适时上前替闻舒分担火力:“令仪没有一起过来?”

  一提到令仪。

  钟鹤堂神色顿时缓和。

  甚至指甲上还被涂着指甲油,画着各种各样的图案。

  闻舒每每看到都想笑。

  老钟这样一个德高望重不苟言笑的国医大师,手机屏幕是令仪,铃声是令仪软糯糯的唱歌声,到处都是令仪的痕迹。

  完全是个孙女奴。

  “下周就跟你师母一起过来,前几天闹着要找妈妈了,说你不开心,她想早点来哄你开心。”

  “这么快?”闻舒一怔。

  本来她计划是年后她拿离婚证后再让令仪来的。

  随后,她立马猜到,令仪大概是因为那天察觉了她的难过。

  她心脏被狠狠一击,又酥又软。

  可离婚的事还未敲定。

  闻舒不由沉眉沉思起来。

  京市这么大,应该不会遇见……

  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至于我,先过来看看你驴粪蛋表面光的婚姻能烂到什么地步的。”钟鹤堂瞥一眼闻舒冷哼。

  闻舒一噎,不服气嘟囔:“话糙理不糙,您这也太糙了……”

  门口传来敲门声。

  裴知遇助理探头,“裴总,有客人来访,想见钟老。”

  裴知遇意外。

  钟老才到京市,竟然就有人知道了?

  “谁?”

  “盛创盛总,和他女朋友。”

  闻舒嘴角的笑褪去。

  她没想到盛徵州会明目张胆给苏稚瑶女朋友的名分了。

  她七年都没得到的话东西。

  苏稚瑶轻而易举就拥有了。

  盛徵州手眼通天,他这么快收到消息倒是不意外,无非是给苏稚瑶牵线搭桥来了。

  钟鹤堂忽然眯眼,“送上门让关门打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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