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闷骚算犯罪,颜昭真的很想报警。

  她此刻只是坐在床边,就感觉自己已经像是沸水里捞起来的虾。

  幸好敲门声打断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颜昭立马丢开毛巾跑去开门。

  门外是姜阳,提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刚熬好还冒热气的中药。

  颜昭看见那一晚黑乎乎的药汁就皱眉头。

  姜阳把保温桶放在床头,薄晏州说,“过来,喝药。”

  颜昭诧异回头,指着自己鼻尖,“我?”

  “不然呢。”

  薄晏州掀起眼帘,目光冷飕飕的,“上次梁伯给你开的药,你一次都没喝过,我不盯着你,你就一点儿不拿自己身子当一回事。”

  颜昭本能抗拒。

  她没有不难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她只是不想喝中药。

  “这么大人了,还怕苦。”

  薄晏州看着她那副样子,嗤笑勾唇,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颗玻璃纸包的草莓糖。

  颜昭还是不想喝。

  “不喝药,那就继续——”

  “我喝!我喝!”颜昭飞快打断他。

  姜阳还在这里看着,她真怕他一开口又是什么虎狼之词。

  深吸一口气,端起药碗一饮而尽,浓郁的苦涩刺激味蕾,她一张脸皱成包子褶。

  碗还没放下,感到一点凉意,薄晏州指尖捏着那颗剥好的草莓糖,抵在她唇边。

  颜昭下意识张嘴含住。

  清甜的草莓香气弥漫开,压制住唇齿间的苦涩。

  姜阳很有眼色地收了药碗,低头退出了病房,将门轻轻合上。

  薄晏州伸手拉颜昭坐到床上,揽她睡下。

  “睡觉吧。”

  颜昭挣扎着想起来,又被环着腰拉了回去。

  “不行,你疯了,我今晚睡沙发,要是让人知道我跟你睡一张床——”

  薄晏州打断她,“都在一个房间里过夜了,睡床还是睡沙发有区别吗?还是说,你更喜欢我抱着你到沙发上睡?”

  “......”

  颜昭哑口无言,被人直接捞进怀里。

  医院的单人床本来就不宽敞,两个成年人挤在一起,不可避免的严丝合缝。

  颜昭几乎整个人被箍着,睡的不舒服,她本想等薄晏州睡着了,自己再去睡沙发。

  但不知是今天实在太累,还是刚刚喝的中药有安神的功效,耳畔沉稳规律的心跳声像催眠曲,没过多久就沉沉睡着了。

  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变得匀长绵软,薄晏州缓缓睁开眼睛。

  看着颜昭恬淡的睡颜,心口被温温热热的踏实填满。

  环住她的手臂不自觉紧了几分,低头在她额角落下很轻一个吻。

  ......

  薄晏州的伤恢复得比预期顺利,大约一个月左右就已经无碍,只是主治医生谨慎,又留院观察了两周,做足了万全的把握。

  京大礼堂起火的来龙去脉查清楚了。

  起初触发的火警警报,是薄安宁做了手脚,故意制造混乱,想借机动颜昭的威亚,结果没能得手,后来在和颜昭的拉扯中不小心撞翻了现场的道具明火。

  整个事件,薄安宁一口咬定是自己一个人干的。

  薄老爷子震怒,要严惩,薄夫人好说歹说求情,最后只是停了薄安宁名下所有卡,把人送到薄家京郊的祖宅关禁闭。

  京大礼堂的修缮事宜,薄家一力承担,提前封了媒体的嘴,低调而迅速地处置妥当,没掀起什么风浪。

  洛莞那边,最近也一直在国外,似乎打算在婚礼前都不回国。

  颜昭这一段时间几乎都被薄晏州拘在医院,薄家人对此心知肚明,但没干涉,似乎是表面上默许了他们的关系。

  日子平静下来,不紧不慢流淌过去,也有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薄晏州出院,已是三月初。

  春光满城,天色晴好。

  颜昭回到薄氏继续实习,没过几天,就接到了一份出差通知。

  薄晏州要去加国和几个薄氏长期的合作商谈生意,作为秘书自然要随行。

  目的地在魁北克。

  一同前往的除了她和姜阳,还有几个公司的高管。

  十几个小时的航程,飞机穿越半个地球,跨过时区和大洋,等落地已经是深夜。

  走出航站楼的瞬间,凛冽的寒风裹着细碎雪花涌进来。

  机场外被薄薄的白雪覆盖,路灯在飘飞的雪幕中晕染出朦胧光团。

  夜色里的尖顶教堂像是从中世纪的油画里拓印出来,在纷飞的大雪里带着几分童话一样的清冷和浪漫。

  颜昭冻得整个人都缩进了羽绒服。

  和京城的冷截然不同,这里的冷干脆利落,刀子一样直往骨头里钻。

  她把帽子压得极低,只露出一双眼睛,围巾蒙着大半张脸,整个人裹的像只臃肿的企鹅。

  姜阳在前面招呼着指派车辆。

  走到颜昭面前,抬手指了指停车场角落里的一辆黑色轿车,“颜小姐,你上那辆。”

  颜昭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拎着行李箱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过去。

  雪地上留下的脚印很快又被新飘落的雪花填平。

  放好行李,拉开后座的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颜昭赶紧钻进车里,关上了门。

  冻僵的手指才恢复知觉,脸颊也开始有了温度。

  整个人暖和过来,这才把自己从围巾和帽子的重重包裹里解放出来。

  一抬头,看见驾驶座上开车的,竟然是薄晏州。

  “你怎么在这!?”

  颜昭惊诧。

  薄晏州从车内后视镜里瞥她一眼,发动车子:“之前跟你说过,带你出去散心。”

  “不是来出差的吗?”

  “是出差,但也不妨碍先偷两天懒,不过你要是勤奋,我们也可以直接开始工作。”

  颜昭立马摆手。

  “不不不不,该偷懒就得偷懒,劳逸结合是很重要的。”

  到了酒店,还是后半夜,颜昭先把自己扔到床上,好好补了一觉。

  再睁开眼,天已经大亮。

  窗外一片白茫茫,树枝上的落雪在阳光下泛着碎光,房间里温暖安静。

  侧过头,薄晏州还在睡着。

  大概是时差还没倒过来,他睡得很沉,平日里清冷凌厉的眉眼此刻难得舒展开来。少了些锋芒,多了几分柔和。

  颜昭撑着下巴看了他,伸出手指戳他的脸。

  然后是喉结,胸膛。

  一路戳到小腹。

  温温软软的,毫不设防备。

  “摸够了?”

  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颜昭吓了一跳,立马缩手,手腕却被抓住。

  “跑什么,继续。”

  “不行,我饿了。”颜昭软下声音。

  “订好了十一点送餐。”薄晏州看了眼床头的时钟,“还有一阵。”

  他俯身过来想要亲吻,颜昭一偏头躲开。

  “没刷牙。”

  薄晏州眯了眯眸子,“嫌弃我?”

  颜昭推他,“我也没刷。”

  薄晏州翻身起来,直接把颜昭打横抱起。

  “哎——”颜昭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干什么!”

  “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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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门铃被按响,薄晏州虚掩上卧室的门出去。

  “薄先生,您的餐齐了。”侍应生的声音,摆好盘,关门离开。

  “妹妹,吃早饭了。”

  颜昭不想理他,裹在被窝里闭上眼睛。

  直到嘴唇被什么微凉的东西碰了一下,她睁开眼一看,是草莓。

  草莓已经被摘掉了蒂,对半切开,盛在玻璃碗里,泛着水润的光泽。

  薄晏州拿小叉子叉起一块送到她唇边。

  颜昭偏过头,不吃。

  “尝尝,很甜,你不是喜欢草莓,专门让酒店送的。”

  “现在不喜欢了。”颜昭嘟囔,故意赌气。

  “那去吃早饭。”

  “不吃。”

  “刚才还说饿得不行。”

  颜昭干脆把被子一拉,直接拽过头顶,把自己整个人都埋了进去。

  薄晏州轻笑了一声,隔着被子,闷闷的,低沉好听。

  “既然这样,那你就继续睡吧。”

  他顿了顿,带着点儿故意的漫不经心。

  “本来还打算下午带你去滑雪的,这里的雪场是依自然山脉建的,不是你以前去过的那些豆腐块大小的室内滑雪场能比的,既然妹妹不想去,那就算了。”

  颜昭“噌”一下从被窝里坐起来。

  “去!谁说不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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