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让你松开!”

  齐聿止一把推开裴言,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肖谣。

  裴言再次走过来,他的手掌被勒得全是血,殷红的液体顺着手腕一滴滴砸在地上。

  “谣谣,对不起……”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我没抓住它……”

  旁边的陈见也垂下了头,低声解释:

  “太太,我和裴总赶到的时候,他突然就拽着狗往楼下扔……裴总扑过去了,可还是……没有抓住。”

  他说到最后,几乎听不见声音。

  空气像是被抽空了。

  就在这时,林立狰狞扭曲的笑声猛地响起,癫狂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哈哈哈哈哈!肖谣,这是你自找的!”

  他瘫倒在地上,满脸是血,血糊住了他半只眼睛,却还是死死瞪着肖谣:

  “谁跟着你,谁接近你,谁就倒霉!因为你就是个扫把星!”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嗬嗬声:

  “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开玩笑吗?是你非要报警,非要找人,是你害死了它!”

  旁边的打手狠狠一脚踹在他肚子上:“闭嘴!”

  林立痛得蜷缩起来,可他仍旧在笑,仍旧在喊,恨不得把肖谣的心一刀一刀扎穿。

  他知道自己完了。

  但他死也不想要肖谣好过。

  旁边,林秀英急得发了疯一样大叫。

  裴言带来的人虽然没有为难她,可她这些日子明显过得不是人的日子,已经瘦得皮包骨头,两颊深深凹陷下去,像一具行尸走肉。

  “不要打他!不要打他!”

  见那几人根本不理会,她又跌跌撞撞地扑向裴言,声音凄厉:

  “裴总,你快让他们住手!我们是谣谣的亲人,你不能这么对我们啊!”

  “肖谣!肖谣!你快帮忙说句话啊!”

  肖谣站在原地。

  她已经彻底厌烦了。

  厌烦到了一种近乎麻木的程度。

  好在,左耳的耳鸣声很快盖过了外界的嘈杂。

  她什么都听不见,在周围一张张不断开合的嘴中,一步步朝人群中间走去。

  然后,她看见了。

  一道瘦小扭曲、满是鲜血的身影,猛地撞进视线。

  往日蓬松的软毛,被血一绺一绺地凝固在一起,几乎面目全非。

  它蜷缩在地上,小小的,像一团被人丢弃的旧抹布。

  它不会再朝她摇尾巴了。

  不会再往她怀里钻了。

  不会再用湿漉漉的鼻子蹭她的手心了。

  整个世界,肖谣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她忽然有些想吐。

  胃里翻涌着的酸涩,从喉咙一路烧上来。

  有人扶住了她。

  后来的事情,她已经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警察赶到,将林立逮捕。

  林秀英哭天喊地地追着跑,回头时,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那眼神,像是把她当成了最恨的仇人。

  火焰升起来了。

  火焰越升越高,吞噬了那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

  肖谣猛地从失神中惊醒。

  她后知后觉地大口喘气,一把攥住了旁边人的手臂。

  齐聿止扶住她:“我在。”

  直到听见那道微沉的嗓音,她才像是重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齐聿止,我们走吧。”

  肖谣转过身,往外走。

  “谣谣——”

  裴言追了上来。

  他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慌张,与平日里的沉稳判若两人。

  “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我只是……”

  “裴言,你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肖谣忽然开口。

  她站住了,但没有回头。

  裴言愣了一下,看向她的背影。

  那背影瘦削而单薄,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肖谣说:“最后一个问题,请你不要再骗我。”

  “谣谣,我不会骗你。”裴言的声音低哑。

  肖谣自嘲地笑了一下:

  “当年,是林秀英逼你娶我的吗?”

  裴言脸色骤变:“谣谣……”

  “我想听实话。”肖谣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裴言喉结滚动:“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没必要再提。娶你我从未后悔过,我真的不在意……”

  “可是我在意。”肖谣打断了他。

  她终于转过身来,看着他的眼睛。

  “好,我知道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说,一字一句:

  “裴言,对不起。”

  “虽然不能算是我的错,但我也向你道歉。”

  “这么多年,你辛苦了。”

  裴言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从来没有听过肖谣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不是责备,不是怨恨,甚至不是伤心。

  只是……平静。

  像在跟一个陌生人告别。

  肖谣最后说:“可以把我的日记本还给我吗?”

  裴言看着她那张平静的脸,心中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我不是故意瞒你,我只是不想要你有太大的心理负担,我……”

  “算了,你帮我烧了吧。”

  肖谣没有再看他的表情。

  她转过身,朝齐聿止走去,一步也没有停留。

  裴言看着她的背影上了车,看着车门关上,看着车影一点一点变小,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始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陈见走过来,小心翼翼地开口:

  “裴总,您的伤口沾了铁锈,得尽快去医院处理。”

  裴言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

  “陈见,你说,太太是不是真的变了?”

  “她心爱的狗死了,我以为她会骂我,会打我,会哭,会闹……可她从头到尾都那么平静。”

  “还有当年的事情,我之所以一直瞒着她,就是怕她会难过。可现在看来,她实在平静得有些反常。”

  他喃喃低语,像是在问陈见,又像是在问自己。

  陈见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那句话。

  其实,肖谣从很久之前就已经出现反常了。

  只是裴总从来没有关注过而已。

  而他所以为的平静,其实更可能只是彻底不在意了……

  “算了,我会给她一个交代的。”

  裴言忽然挺直了脊背,把心底的慌乱压下去:

  “那是齐聿止和她养的狗。明天,我再亲自送她一条狗。”

  他转过身,大步朝车上走去:

  “对了,林立那边,联系律师,多罪并罚,从重判。”

  短短一刹那,他眼底的失落与无措已经烟消云散,再次变得冷静、果断、滴水不漏。

  “今天的工作行程全都推了。先去医院处理伤口,免得谣谣到时候看了担心。”

  “然后再去宠物店,挑一只最贵最好的狗。”

  “记得帮我订海边那家餐厅,明天中午用餐,今晚我亲自过去布置……”

  陈见点头,依次记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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