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门口的打手已经冲过来了。

  手里的电棍噼啪响着,指着泽禹:“干什么?!松手!给老子松手!”

  泽禹根本不看打手,死死盯着小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你骗我!你为什么要骗我!我对你那么好!我给你刷了那么多钱!你……你把我骗到这种地方!”

  小波吓得脸都白了。

  她往后缩,拼命想挣脱泽禹的手,嘴里喊着:“我不知道!我不认识他!救命!”

  旁边几个五楼的人也愣住了,有人往后退,有人小声议论。

  打手一把揪住泽禹的衣领,把他往外拽。

  泽禹不肯松手,抓着小波的胳膊不放,整个人被拖得踉跄,嘴里还在喊:

  “就是她骗我来的!骗子!死骗子!你害死我了!”

  小波终于挣开了,饭也不吃了,转身就跑,高跟鞋踩在地上咔咔响,头都不敢回。

  打手一棍子捅在泽禹腰上!

  “滋啦”一声,泽禹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起来,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剩喉咙里“嗬嗬”的抽气声。

  他被电得趴在地上,浑身抽搐,刚吃的饭也被他吐了出来。

  打手又踢了他一脚:“喊什么喊!再喊关你狗笼!”

  泽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只有胳膊还在抖。

  食堂里的人都看着这一幕,没人说话。

  只有几个新人低着头,不敢看。

  我坐在那儿,手里还端着餐盘。

  看着地上那个缩成一团的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人家在手机那头叫你几声“弟弟”,就把心都掏出去了。

  当她真的对你好?她只是在赚你的钱而已。

  现在好了,钱没了,人来了,跑不掉了。

  我摇摇头,低下头继续吃饭。

  食堂里的阳光还是那么亮,照在地上,照着那个趴着的人,也照着那些不敢抬头的、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的人。

  老赵吃完收了餐盘就走了。

  泽禹还趴在地上。

  过了好一会儿,两个打手过来,把他从地上拎起来,拖走了。

  他的脚在地上拖着,划出两道浅浅的痕迹。

  食堂里恢复了平静。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那天下午,肚子疼得越来越频繁。

  一开始还能忍,后来就变成一阵一阵地抽痛,像有人在肚子里拧毛巾。

  我跑了好几趟厕所,蹲在那儿腿都麻了,也没拉出什么东西,就是疼,还有少量的血。

  第四次从厕所回来的时候,走廊里那个打手叫住我了。

  “你他妈怎么回事?”

  他用橡胶棍指着我,眼睛瞪得很大。

  “一趟一趟的,干啥呢?想跑是不是?”

  我捂着肚子,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大哥……我真肚子疼……”

  “肚子疼?肚子再疼这几趟也拉干净了。”

  他上下打量我,眼神里全是怀疑,“我看你是想找机会跑吧?老实回去坐着!”

  “大哥,我真的……”

  “少废话!”

  他举起橡胶棍作势要打。

  “再让我看见你往厕所跑,打断你的腿!”

  我不敢再说了,捂着肚子慢慢走回工位。

  坐下的时候,眼前发黑,脑子里嗡嗡的。

  我趴在桌上,想忍一忍,等这阵疼过去。

  可是疼得更厉害了。

  那种疼不是普通的肚子疼,是从小腹深处涌上来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在撕扯。

  我想喊人,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眼前越来越黑,耳朵里的嗡嗡声越来越大,额头上都是汗。

  然后,我感觉腿间一热,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涌了出来。

  很多。

  我低头看了一眼——米黄色的裤子上,一大片深红色正在迅速洇开,顺着大腿往下流,滴在地上。

  “我……”我想说话,但只发出一个气音。

  然后眼前彻底黑了。

  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躺在一个很冷的地方。

  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睁开眼睛的时候都傻了,没想到会是这样。

  真的没想到。

  我以为醒来会在宿舍。

  或者还在工作间也行。

  可我睁开眼,看到的不是那些。

  头顶的灯太亮了,亮得不正常。

  是那种手术室里才用的无影灯,惨白惨白的,照得人眼睛发疼。

  我眨了眨眼,想抬手挡一下,手抬不起来。

  浑身都是软的,像被人抽掉了骨头。

  我躺在一张铁架床上,身下是一层薄薄的塑料布,冰凉冰凉的。

  四周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让人想吐的甜腥味。

  我偏过头,看到旁边还有一张铁架床,上面躺着一个人。

  是个女孩,我不认识。

  她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胸口微微起伏,还活着。

  她身上盖着一层白布单,胳膊露在外面,上面有针眼,好几个。

  地下室。

  这里是地下室。

  我突然全想明白了。

  是那个所有人都讳莫如深的地下室。

  我怎么会到这儿来?

  “诶?她醒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站在不远处。

  他戴着口罩,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在低头看什么。

  旁边还有两个同样穿白大褂的人,正在摆弄一些器械,那些器械我不认识,但看着就让人害怕。

  文森。

  那个名字突然跳进我脑子里。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不带任何感情,就像看一只待宰的牲口。

  他看着手里的文件夹,对旁边两个人说:

  “醒了也没什么用,流产史,身体状况差,各项指标不合格。”

  他顿了顿,合上文件夹。

  “不适合做供体。”

  那几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我心里。

  那个欣欣说过的话,所有那些不敢细想的猜测。

  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供体。

  活体器官的供体。

  我因为晕倒直接被送到地下室了。

  但我“不适合”。

  “那,她怎么办……”一名白大褂开口问道。

  文森看了看我,转头对旁边的人说:“处理掉。”

  处理掉。

  就这么轻飘飘的三个字。

  旁边一个白大褂点点头,朝我走过来。

  我浑身发冷,想动,动不了。

  想喊,喊不出声。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人走近,手里拿着一个针管,针头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是一支针筒。

  很粗的针筒,针头亮得反光,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

  “别……”我终于发出了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求求你……别……”

  我浑身发抖,抖得像筛糠。

  眼泪糊了一脸,鼻涕也流出来了,狼狈得要死,但我顾不上那些。

  我盯着那根针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不想死。

  我真的不想死。

  针头扎进血管的时候,不怎么疼。

  就那么一下,像蚊子叮的。

  然后他开始推药。

  液体顺着血管往上走,凉丝丝的,像一条细细的冰线。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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