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厅内所有人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赵文轩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褪尽,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些管事、侧室更是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连颤抖都忘了,只剩下满眼的骇然和难以置信。

  娶……娶徐凤华为妃?

  皇帝要……娶一个已经嫁做人妇六年的臣妇为妃?!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悖逆人伦!

  冒天下之大不韪!

  徐凤华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的大脑在瞬间一片空白!

  所有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所有应对的预案、所有伪装的镇定,在这一句话面前,轰然崩塌!

  她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秦牧……要娶她?

  这怎么可能?!

  他是皇帝!是九五之尊!天下什么样的绝色佳人他得不到?

  为什么要来抢一个商贾之妻?

  一个徐家的女儿、北境世子的姐姐?

  而且是用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在她夫君面前,在她赵府上下百余人面前,公然提出!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是践踏!

  是将她、将赵家、甚至将整个徐家的颜面都踩在脚下碾磨!

  无数的念头如同狂乱的暴风雪在她脑海中呼啸冲撞——

  他知道了!他一定什么都知道了!

  知道她在江南为北境经营,知道她与曹渭的联系,知道她暗中做的一切!

  所以他才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来羞辱!来彻底摧毁她!

  或者……这是他针对徐家、针对徐龙象的阴谋?

  用这种方式将她扣在手中,作为人质?作为要挟北境的筹码?

  又或者……他根本就是个疯子!

  一个行事毫无章法,只凭喜恶的昏君!

  就像传闻中那样,只是因为一时兴起,看上了她的容貌或者……别的什么?

  徐凤华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

  她能感觉到自己脸颊在发烫,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冻结成冰。

  那身淡紫色的襦裙此刻仿佛有千斤重,紧紧裹挟着她,让她几乎窒息。

  徐凤华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不要失态,不要尖叫,不要流露出任何真实的情绪。

  然而,那双总是冷静自持,深不见底的琥珀色眼眸。

  此刻却再也无法掩饰地,充满了震惊、错愕、屈辱,以及深深的慌乱。

  秦牧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

  他好整以暇地等待着。

  仿佛一只抓住了猎物的猫,并不急于下口,而是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猎物最后的挣扎。

  厅内的空气凝固得如同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息,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徐凤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陛……陛下……您……您说什么?臣妇……臣妇没有听清……”

  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希望这只是自己的一场噩梦,一次幻听。

  秦牧轻轻笑了,笑声在死寂的厅堂里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朕说,”

  他向前一步,拉近了与徐凤华的距离。

  “朕觉得,赵文轩配不上你。这赵家,也留不住你。”

  他的目光扫过抖如筛糠的赵文轩,语气轻蔑:

  “一个连自己妻子都保护不了,连家族产业都守不住的废物,如何能拥有你这样的女子?”

  然后,他的目光重新锁定徐凤华,那眼神变得深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唯有朕,坐拥天下,富有四海,才能给你应有的尊荣和地位。”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却带着更重的分量:

  “徐凤华,朕要娶你为妃。入宫之后,自有你的锦绣前程。”

  “至于赵家……”

  秦牧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赵文轩,以及厅内那些惊骇欲绝的赵家人,语气淡漠:

  “朕会赐下厚赏,保他们一世富贵平安。赵文轩若识相,自可另娶美眷,延续香火。若有不甘……”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股无形的寒意,已经让赵文轩瘫软在地。

  裤裆处甚至洇湿了一小片深色痕迹!

  他竟是吓得失禁了。

  徐凤华看着夫君如此不堪的模样,心中没有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和更深的耻辱。

  厅堂内死寂如坟。

  徐凤华站在那儿,心沉到了谷底。

  她能看出,秦牧不是戏言。

  他是认真的。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发冷。

  她强迫自己挤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那笑容破碎而勉强,配上她此刻苍白的脸色,倒真有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

  “陛下……”

  她缓缓跪了下来,淡紫色的裙摆在地面上铺开,如同骤然凋零的紫罗兰。

  额头触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哀求:

  “陛下厚爱,凤华……感激涕零。只是……只是这万万不可啊!”

  她抬起头,眼中已盈满了泪水。

  这不是伪装,而是极致的屈辱和恐慌催生出的真实反应:

  “凤华已嫁做人妇六年,是赵家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陛下若强纳臣妇入宫,这……这不合礼法,有悖人伦啊!”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凄婉:

  “天下人将如何看陛下?史官将如何记载?后世将如何评说?陛下……三思啊!”

  她在赌。

  赌秦牧这个“昏君”至少还要点脸面,还要顾忌天下悠悠之口。

  一个强纳臣妻的皇帝,必将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被万世唾骂。

  这代价,他应该承受不起。

  徐凤华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坚硬的青砖,等待着秦牧的回应。

  她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能感觉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时间一点点流逝。

  每一息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

  秦牧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淡,却让徐凤华浑身一僵。

  “礼法?人伦?”

  他重复着这两个词,语气里满是嘲讽:

  “赵夫人,你觉得……朕在乎这些吗?”

  “天下人怎么看,史官怎么记,后世怎么说……”

  秦牧缓缓俯身,伸手托起徐凤华的下巴,强迫她仰头看着自己。

  “那都是他们的事。”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朕是皇帝。朕的话,就是礼法。朕做的事,就是人伦。”

  徐凤华瞳孔骤缩!

  这是人话吗?

  这简直是荒淫无道到了极点,已经达到了令人发指,天理难容的地步!

  她知道秦牧是个昏君,但没想到竟然如此荒淫无耻!

  简直丧心病狂,禽兽不如!

  徐凤华内心疯狂吐槽,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半分不满。

  “可是陛下……”

  徐凤华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哀求:

  “凤华......凤华已是残花败柳,岂敢污了陛下圣目?宫中佳丽三千,皆是绝色,陛下何必……”

  “因为朕喜欢你。”

  秦牧打断她,语气突然变得温柔。

  他松开托着她下巴的手,直起身,目光望向窗外,仿佛在回忆什么。

  “六年前,你出嫁那日,朕见过你一面。”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缱绻:

  “那时你还是待字闺中的徐家大小姐,一身大红嫁衣,站在镇北王府门前。北境的风雪很大,你的裙摆和长发在风中飞扬,美得……惊心动魄。”

  徐凤华愣住了。

  六年前?

  她出嫁那日?

  她努力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当时秦牧是否在场。

  那时的秦牧还是太子,深居东宫,极少露面。

  她出嫁那日,朝廷确实派了使臣前来观礼,但她记得使臣是礼部的一位侍郎,并非太子。

  秦牧……真的见过她?

  “朕当时就想,”秦牧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回,“这样的女子,不该嫁入商贾之家,不该在这江南深宅中虚度年华。”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徐凤华脸上,那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

  “你应该站在更高的地方,看更远的风景。”

  “只可惜当时朕还只是太子,一举一动都受到颇多限制,无法随心所欲,护你周全。”

  说到这里,秦牧轻叹一声。

  那副模样,仿佛真的是一个为了心爱之人而心碎的男子。

  然而实际上却是他根本就没见过徐凤华出嫁的样子。

  刚才完全是他胡诌乱扯的。

  不过徐凤华的心还是狂跳起来。

  当然,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恐惧。

  秦牧这番话,半真半假,虚实难辨。

  她不相信秦牧真的对她一见钟情。

  那太荒谬了。

  但她相信,秦牧确实“注意”到了她。

  不是因为她的容貌,而是因为她的身份。

  徐家长女,徐龙象的胞姐。

  这个身份,才是秦牧真正在意的。

  “所以这六年来,”秦牧缓缓道,“朕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将你留在身边的机会。”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如今,时机终于到了。”

  徐凤华浑身冰凉。

  她明白了。

  什么一见钟情,什么爱慕多年,都是幌子。

  秦牧真正想要的,是她这个人,以及她背后代表的——徐家。

  将她扣在手中,就等于扣住了徐家一半的命脉。

  徐龙象再狠,再能谋,能不顾自己亲姐姐的死活吗?

  好狠的计策。

  好毒的手段。

  徐凤华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平静。

  “陛下,”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却透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凤华……多谢陛下垂青。”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

  “只是,此事太过惊世骇俗,牵扯太大。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她在做最后的抵抗。

  尽管知道希望渺茫,但她必须试一试。

  秦牧静静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你不愿意?”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厅内的温度骤然下降。

  不是错觉。

  是真的冷了。

  徐凤华能看见,自己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了白雾。

  墙壁上,窗棂上,甚至青砖地面上,都开始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这不是真气外放造成的异象。

  这是……天地之威!

  徐凤华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

  她修炼武道二十余年,如今已是二品金刚境的修为,在北境年轻一辈中已是佼佼者。

  可此刻,在秦牧面前,她竟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是蝼蚁面对巨龙的恐惧!

  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怎么可能?!

  秦牧不是传闻中的昏君吗?不是武道废材吗?

  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徐凤华的大脑一片混乱。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体内真气疯狂运转,试图抵抗这股寒意。

  但没用。

  那寒意仿佛能穿透她的护体真气,直接侵入骨髓。

  她的牙齿开始打颤,手指冰冷僵硬,连思维都变得迟滞。

  “朕在问你。”

  秦牧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徐凤华,你不愿意?”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锥,狠狠刺进徐凤华的心脏。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陛……陛下!使不得!使不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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