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凤华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着。

  她缓缓伸出手,拿起那件衣服。

  触感冰凉,丝滑,像蛇的皮肤。

  她死死咬着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她开始解身上那件已经被撕裂的宫装。

  动作很慢,很僵硬。

  每解开一根衣带,她的手指都会停顿一下。

  每褪下一件衣物,她的身体都会微微颤抖。

  徐凤华闭上眼睛。

  她不敢看秦牧的眼睛,不敢看车厢里任何东西。

  她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

  但她的动作依旧僵硬,甚至有些笨拙。

  因为她从来没有穿过这种衣服。

  领口果然开得很低,低到几乎遮不住什么。

  薄如蝉翼的材质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每一寸曲线。

  那些透明的薄纱部分,更是将不该暴露的地方,暴露得若隐若现。

  徐凤华的手在颤抖。

  她强迫自己继续。

  穿好上衣,然后是裙子。

  裙摆果然很短,只到大腿中部。

  走路时,稍微动作大一点,恐怕就会……

  徐凤华不敢想下去。

  她快速穿好裙子,然后低头,看向秦牧放在衣服旁边的那样东西。

  那是一双……

  袜子?

  不,不是袜子。

  那是一双黑色的,长及大腿的、薄如蝉翼的丝织物。

  材质极其轻薄,轻薄到几乎透明。

  在夜明珠光下,可以清晰地看见里面衬着的肤色。

  但它又的确像袜子一样,有脚踝,有脚掌,有……

  徐凤华皱紧眉头。

  这是什么东西?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说它是袜子,但它太长了,长到几乎要到大腿根部。

  而且材质也太薄了,薄到穿了跟没穿一样。

  说它不是袜子,但它又的确像袜子一样,有完整的形状,可以套在腿上……

  “爱妃怎么不穿了?”

  秦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戏谑:

  “那是朕特意从西域商人那里弄来的好东西,叫丝袜,据说……很受西域贵妇的喜爱。”

  丝袜?

  徐凤华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

  她拿起那双黑色的丝袜,触感更加冰凉丝滑,像水一样从指缝间流过。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开始往腿上套。

  动作依旧僵硬。

  丝袜的材质太薄了,太滑了,很难穿上。

  徐凤华试了好几次,才勉强将一只脚套进去。然后慢慢往上拉,一直拉到大腿根部。

  薄薄的黑色丝织物紧贴在她的腿上,勾勒出修长笔直的线条。

  因为材质太薄,几乎透明,所以看起来像是给她的腿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黑色薄雾。

  若隐若现。

  欲说还休。

  徐凤华看着自己的腿,脸颊不受控制地烧红。

  这种穿着……

  太羞耻了。

  比刚才赤裸着站在秦牧面前,更让她感到羞耻。

  因为赤裸至少是坦荡的。

  而这种半遮半掩、若隐若现的穿着,更像是一种……刻意的引诱。

  她在引诱谁?

  引诱这个刚刚强占了她的男人?

  徐凤华的心,一点点沉入冰窖。

  但她没有停下来。

  她继续穿另一只。

  终于,两只都穿好了。

  徐凤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深红色的轻薄衣裙,黑色的长筒丝袜。

  她从未穿过这样的衣服,从未以这样的形象,站在任何人面前。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秦牧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在她身上缓缓扫过。

  从散乱的长发,到苍白的脸颊,到深V领口下若隐若现的弧度,到纤细的腰肢,到短裙下那双被黑色丝袜包裹的、修长笔直的腿……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满意的、近乎赞叹的语气:

  “不错。”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下子,就更有人妻的感觉了。”

  徐凤华浑身一颤。

  人妻。

  这两个字,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上。

  她在提醒她,她的身份。

  一个已经嫁做人妇六年的女人。

  一个被皇帝强夺的臣妻。

  一个……本该属于别的男人,现在却被强行占有、强行打扮成这样的女人。

  徐凤华缓缓闭上眼。

  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泪水流淌。

  像一尊美丽而破碎的瓷娃娃。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离阳皇朝,天启城,皇宫。

  时值深夜,万籁俱寂。

  但皇宫深处的“凤仪殿”书房内,依旧灯火通明。

  这里是离阳女帝赵清雪处理政务的地方,也是她接见心腹臣子、商议机密要事之处。

  此刻,书房内只有两人。

  赵清雪坐在紫檀木书案后,一袭玄底金凤袍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她未戴帝冠,三千青丝仅用一根白玉凤簪松松绾起,余发如瀑垂落腰际。

  烛火映照在她脸上,那张堪称绝世的容颜此刻带着几分疲惫。

  但那双深紫色的凤眸,依旧锐利如刀,闪烁着洞察一切的睿智光芒。

  她手中拿着一卷奏折,正低头翻阅,眉头微蹙。

  而书案前三步处,站着一个女子。

  一袭红衣,身段婀娜,面容娇艳,正是从北境千里迢迢赶来的柳红烟。

  她已在书房中站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赵清雪没有叫她坐,也没有开口说话,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只是静静地翻阅奏折,偶尔提笔批注几句。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和赵清雪翻动纸张的窸窣声。

  柳红烟垂手而立,姿态恭敬,但心中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就是离阳女帝。

  那位以女子之身登基,五年时间肃清八王、彻底收拢兵权,令整个东洲甚至整个神州都为之侧目的传奇女子。

  柳红烟来之前,曾无数次想象过赵清雪的模样。

  想象她该是怎样的威严,怎样的凌厉,怎样的……不可一世。

  但此刻亲眼见到,她才发现,赵清雪与她想象中完全不同。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三四岁,肌肤如雪,容颜绝美,甚至比她见过的任何女子都要美。

  但那种美,不是柔弱的、娇媚的美。

  而是一种……冷冽的、锋利的、如同千年寒冰般的美。

  尤其是那双深紫色的凤眸。

  柳红烟只被那眼眸扫过一眼,就感觉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那眼神太深,太冷,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洞悉一切人心。

  柳红烟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再与赵清雪对视。

  时间一点点流逝。

  就在柳红烟几乎要站不住时,赵清雪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奏折。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柳红烟身上。

  “柳红烟。”

  赵清雪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带着一种天然的威仪:

  “徐龙象派你来的?”

  柳红烟心中一凛,连忙躬身:

  “回陛下,正是。”

  她顿了顿,补充道:

  “世子让民女代他向陛下问安,并带来一份……薄礼。”

  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双手奉上。

  锦盒是紫檀木所制,雕刻着精致的云纹,盒盖上镶嵌着一颗拇指大小的东珠,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赵清雪没有接,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

  “什么礼物?”

  柳红烟恭敬道:

  “是一枚血玉麒麟佩。此玉佩乃北境特有的血玉所雕,佩戴在身上,有温养经脉、助长真气之效。世子说……此物虽不珍贵,但寓意吉祥,愿陛下凤体安康,福泽绵长。”

  赵清雪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血玉麒麟佩……”

  她重复着这个名字,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徐龙象倒是有心。”

  她顿了顿,终于伸手,接过了锦盒。

  打开盒盖。

  里面果然躺着一枚玉佩。

  通体血红,晶莹剔透,雕成麒麟形状,栩栩如生。

  在烛光映照下,玉佩内部仿佛有血液在流动,散发出淡淡的、温润的红光。

  确实是一件难得的宝物。

  但赵清雪只看了一眼,就合上了盒盖,将锦盒随手放在书案上。

  “礼物朕收下了。”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柳红烟身上:

  “说说吧,徐龙象派你来,所为何事?”

  柳红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回陛下,”

  柳红烟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世子派民女前来,主要有两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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