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的手稳稳地扶着柳白的手臂,力道轻柔却坚定。

  让这位刚刚倾尽全力、此刻气息紊乱的老者没有倒下。

  柳白抬起头,望向面前这张年轻得过分、却偏偏深不可测的脸。

  月光从消散的光尘后重新洒落,照在秦牧身上,为他周身那层淡淡的光晕镀上一层银边。

  他就那样站着,月白长袍上还残留着方才剑意崩碎时飘落的金色光尘。

  此刻正缓缓消散,如同褪去的霞光。

  柳白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至极的光芒。

  “你……”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嘴角还残留着方才被剑意反噬时渗出的血痕,

  “你不杀我?”

  这话问得直白,却也真诚。

  江湖规矩,败者生死由胜者处置。

  他方才倾尽全力的一剑,已是生死相搏。

  若秦牧因此杀他,他无话可说。

  可秦牧没有。

  不仅没有,还扶住了他。

  还说要一起去喝酒。

  这让柳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困惑。

  他活了一辈子,见过太多人。

  有人为名利厮杀,有人为仇恨拼命,有人为道义赴死。

  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明明强大到足以碾压一切,却偏偏云淡风轻。

  明明可以随意处置他的生死,却偏偏伸手扶住了他。

  秦牧看着他,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很温和,温和得如同春风拂面。

  “杀你?”

  他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好笑,

  “柳老先生,你我无冤无仇,我为何要杀你?”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真诚的欣赏:

  “况且,你的剑,值得一杯酒。”

  柳白的瞳孔,微微收缩。

  值得一杯酒。

  这五个字,比他这辈子听过的任何赞誉,都让他动容。

  他是剑痴,一生痴迷于剑。

  年轻时挑战天下高手,只为求一败而不得。

  中年时归隐山林,潜心钻研剑道,只为触摸那虚无缥缈的更高境界。

  晚年时隐居渡口,再不问世事,只与剑为伴。

  他以为自己这一生,就这样了。

  老死于山林之间,带着那些未竟的剑道,化为尘土。

  可今夜——

  他遇到了秦牧。

  这个年轻人,用一指之力,破了他的三剑齐出。

  用一弹之威,碎了他的道剑。

  让他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高山仰止”。

  也让他第一次,找到了追逐的目标。

  “好。”

  柳白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比方才平稳了许多。

  他伸出手,那只布满了老茧、因为常年握剑而微微变形的手,握住了秦牧伸来的手。

  两手相握的瞬间,他感觉到那只手温热的温度,和那隐藏在手心深处的、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

  他心中最后一丝不甘,也消散了。

  输给这样的人,不丢人。

  秦牧扶着他,两人一起朝楼下走去。

  走了两步,秦牧忽然停下,回头看向走廊尽头。

  那里,云鸾依旧站在门边,手按剑柄,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

  “云鸾,”秦牧唤道,“你也来。”

  云鸾微微一愣。

  “陛下……”

  “来。”秦牧重复道,语气不容置疑,却带着温和。

  云鸾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松开按在剑柄上的手,迈步跟了上去。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跟在秦牧身后三步之外。

  那双锐利的眼眸,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但此刻却多了一丝秦牧才懂的安心。

  他们走到楼梯口时,秦牧又停下,回头看向那扇半掩的房门。

  门缝里,透出一缕昏黄的烛光。

  烛光下,隐约可见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死死抓着窗框,站在那里。

  秦牧的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这位离阳女帝,倒是真的硬气。

  那样的剑意压迫下,寻常人早就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可她,硬是咬着牙撑住了。

  没有跪,没有倒,没有让他看见一丝软弱。

  “女帝陛下,”秦牧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房中,“不下来一起喝一杯?”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传来赵清雪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倔强:

  “不必。”

  秦牧笑了笑,没有强求。

  他转身,继续朝楼下走去。

  月白色的长袍在楼梯上拖曳,带起细微的沙沙声。

  云鸾紧随其后,玄黑劲装的身影在昏暗中如同一道影子。

  身后,柳白脚步有些踉跄,却强撑着跟上。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秦牧的背影上。

  那目光里,有探究,有好奇,有一种久违的……热血沸腾。

  .......

  楼下,大堂。

  烛火通明,温暖如春。

  秦牧走下楼梯时,入目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大堂中央那张最大的八仙桌上,已经摆满了酒菜。

  热气腾腾的炖山鸡,金黄酥脆的烤羊腿,鲜香四溢的清蒸江鱼,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

  正中央,摆着一个青花瓷的酒坛,坛口封着红布,布上写着“三十年陈酿竹叶青”几个字。

  酒香从坛口透出,混合着菜肴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大堂之中。

  老板娘站在桌边,双手紧握在身前,低着头,瑟瑟发抖。

  她的脸色依旧惨白,嘴唇依旧发青,身体依旧抖得像筛糠。

  可她还是站在那里,努力让自己显得恭敬而驯服。

  那些食客们,此刻早已没了方才的闲适。

  他们或跪或坐,挤在大堂角落的几张桌边,一个个面如土色,大气不敢出。

  尤其是那桌方才还低声交谈的文人,此刻缩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墙壁里。

  只有那两个粗壮大汉,已经没了。

  剩下的一个,此刻跪在最角落的地方,额头触地,浑身抖得几乎要散架。

  当秦牧走下楼梯的瞬间——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里,有恐惧,有敬畏,有一种面对不可知存在时的本能的臣服。

  秦牧对这些目光恍若未觉。

  他只是走到那张八仙桌旁,在主位上坐下。

  然后,他看向柳白,抬手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柳老先生,请。”

  柳白看着他,又看了看那张摆满酒菜的桌子,和那个瑟瑟发抖的老板娘。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释然。

  “好。”他说。

  他在秦牧对面坐下,灰白的须发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云鸾走到秦牧身侧,本想如往常般站在他身后警戒,却被秦牧伸手一拉,按在了旁边的座位上。

  “坐下。”秦牧说,语气不容置疑,却带着温和。

  云鸾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她在秦牧身侧坐下,腰背依旧挺直,手依旧按在剑柄上,但整个人却比方才放松了些许。

  秦牧的目光,落在老板娘身上。

  老板娘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几乎要站不住。

  “过来。”秦牧说,语气淡淡的。

  老板娘如蒙大赦,连忙挪着步子走到桌边,在秦牧示意下,战战兢兢地在最末的位置坐下。

  她只坐了半边屁股,随时准备起身逃跑。

  秦牧没有再理她。

  他伸手,拍开那坛竹叶青的封口。

  “砰”的一声轻响,酒香瞬间弥漫开来,浓郁得几乎要醉人。

  他提起酒坛,先给柳白倒了一碗,又给自己倒了一碗,最后给云鸾也倒了一碗。

  云鸾看着面前那碗琥珀色的酒液,微微一愣。

  她从不饮酒。

  身为龙影卫首领,她必须时刻保持清醒,绝不能让自己陷入任何可能失控的状态。

  可此刻,秦牧亲自为她倒的酒……

  她端起碗,轻轻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温热而辛辣,带着竹叶特有的清香,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

  她的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

  秦牧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然后,他端起自己的碗,看向柳白。

  “柳老先生,”他说,“今日不打不相识,我敬你一碗。”

  柳白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酒碗。

  他端起碗,与秦牧的碗轻轻一碰。

  “铛”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大堂中格外清晰。

  然后,两人同时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辛辣而醇厚。

  柳白放下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满足的光芒。

  “好酒。”他说。

  秦牧笑了笑,又给他倒上。

  “柳老先生,”他开口,语气随意得如同在聊家常,“你这一生,都在追寻什么?”

  柳白微微一怔。

  他看着秦牧,看着那张年轻而俊朗的脸,忽然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很深。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剑。”

  一个字,简单,直接。

  “老夫一生,只为剑而活。”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那双布满了老茧、因为常年握剑而微微变形的手。

  “年轻的时候,老夫痴迷于剑,四处挑战天下高手,只求一败。”

  “可那些所谓的高手,在老夫剑下,都走不过三招。”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后来老夫才知道,不是老夫太强,而是那些高手,太弱。”

  “他们练剑,是为了名利,为了权势,为了在这江湖中活下去。”

  “可老夫练剑,只是因为——”

  他抬眼看向秦牧,眼中闪烁着从未示人的光芒:

  “老夫喜欢。”

  “喜欢剑出鞘时的清鸣,喜欢剑锋破空时的呼啸,喜欢剑意勃发时,那种与天地共鸣的感觉。”

  “老夫不知道这算不算道,老夫只知道——”

  “没有剑,老夫就活不下去。”

  他说得很平静,平静得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秦牧听出来了。

  那平静之下,是一个剑痴,对剑最纯粹、最深沉的爱。

  秦牧端起酒碗,又敬了他一碗。

  “好。”他说,“为了喜欢。”

  柳白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满足,还有一种找到知音的喜悦。

  “为了喜欢。”他重复道,仰头饮尽。

  两人就这样,一碗接一碗地喝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柳白的脸上泛起酒后的红晕,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他看着秦牧,忽然问了一句:

  “你,又为何练剑?”

  秦牧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着柳白,看着他眼中那纯粹而好奇的光芒,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一个他从未认真想过的问题。

  他为何练剑?

  或者说,他为何拥有这一身实力?

  是因为系统。

  是因为穿越。

  是因为那些签到得来的奖励。

  可若没有系统呢?

  若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呢?

  他还会练剑吗?

  秦牧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感慨。

  “若朕不是皇帝,”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或许,朕也会是一个浪迹天涯的剑客。”

  柳白挑眉。

  秦牧继续道,目光落向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

  “仗剑走天涯,快意恩仇。”

  “遇见不平,拔剑斩之。”

  “遇见不公,仗剑正之。”

  “累了,就找个酒肆喝一顿。”

  “醉了,就躺在山巅看星星。”

  “醒了,继续上路。”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向往:

  “那样的日子,或许也不错。”

  柳白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秦牧,看着这个明明拥有无上权势、却向往江湖的年轻人。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这样的人,”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不该被困在皇宫里。”

  秦牧看着他,轻轻笑了笑。

  “或许吧。”他说,“可有些路,从出生起,就注定了要走。”

  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然后,他看向柳白,眼中闪过一丝真诚的光芒:

  “不过今夜,能和柳老先生这样喝酒,朕很满足。”

  柳白看着他,也笑了。

  “老夫也是。”他说。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举碗。

  又是满满一碗酒,仰头饮尽。

  老板娘坐在末位,战战兢兢地看着这一切。

  她看着秦牧和柳白喝酒,看着他们聊天,看着他们笑。

  心中那巨大的恐惧,正在一点点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情绪。

  敬畏。

  对强者的敬畏。

  对那种纯粹而真挚的情感的敬畏。

  她见过太多人。

  有虚情假意的商人,有阴险狡诈的江湖客,有高高在上的权贵。

  可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明明强大到足以碾压一切,却偏偏如此平和。

  明明可以随意处置她的生死,却偏偏没有。

  只是让她坐在这里,看着他们喝酒。

  她的眼眶,不知何时有些湿润。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感动。

  角落里的那些食客,此刻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他们看着那桌喝酒的人,看着那个月白色长袍的年轻人,看着他与那灰袍老者谈笑风生。

  心中那巨大的恐惧,正在一点点被敬畏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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