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听完,愣了一瞬。

  随即,他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笑得很真诚,很开怀,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笑话。

  “被狗咬了一口?”

  他重复着这几个字,眼中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女帝陛下,你这比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深邃如渊:

  “倒是让朕有些意外。”

  赵清雪看着他,没有说话。

  秦牧看着她眼中的冷漠,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缓缓坐起身,凑近了些。

  距离很近,近到赵清雪能看清他眼中倒映的自己的影子,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龙涎香。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描摹。

  从她红肿的脸颊,到她苍白的嘴唇,到她微微颤抖的睫毛。

  最后,落在那双深紫色的凤眸上。

  “女帝陛下,”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真诚的欣赏:

  “你知道吗?”

  “你此刻的样子,比你在皇城大典上、隔着十二旒平天冠高高在上时——”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好看多了。”

  赵清雪的眸光,微微颤了一下。

  好看?

  她此刻的样子,狼狈不堪,满身伤痕,被撕碎的衣袍勉强蔽体,脸上还残留着红肿的掌印——

  这叫好看?

  她忽然想笑。

  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可她没有笑。

  只是看着他,那双深紫色的凤眸中,那冰冷的平静依旧。

  秦牧也不在意她的沉默。

  他只是伸出手,再次落在她的脸颊上。

  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轻柔。

  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红肿的痕迹,仿佛在抚慰,又仿佛在欣赏。

  “疼吗?”他问。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温柔?

  赵清雪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疼吗?

  当然疼。

  那些巴掌扇下来的时候,火辣辣的疼。

  被吊在横梁下的时候,肩关节处的疼痛让她几乎要晕过去。

  可此刻,被他这样轻柔地触碰,那些疼痛仿佛都变得遥远了。

  只剩下他指尖的温度,在她脸颊上蔓延。

  秦牧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的手指,缓缓从她脸颊滑落,落在她脖颈处。

  那里,是月白色衣袍被撕裂的边缘,露出雪白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那道裂口。

  “这件衣裳,”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惋惜,“可惜了。”

  赵清雪的身体,绷得更紧了。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脖颈处游走,能感觉到那若有若无的触碰,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就在她耳侧。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一下,又一下。

  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咬着嘴唇,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秦牧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张。

  他轻笑一声,收回手。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

  走到一旁,从衣架上取下一件月白色的长袍。

  那是他的衣裳。

  他走回榻边,将那件长袍轻轻披在赵清雪肩上。

  动作很轻,很温柔。

  赵清雪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他。

  那双深紫色的凤眸中,满是茫然和不解。

  秦牧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今夜,”他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就这样吧。”

  赵清雪的瞳孔,微微收缩。

  就这样?

  什么意思?

  秦牧看着她眼中的茫然,轻轻笑了笑。

  “朕说了,朕有的是耐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深邃如渊:

  “今夜,你就在这里休息。”

  “朕——”

  他转过身,走向门口:

  “去隔壁。”

  说完,他推开门,月白色的衣袍在门口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房间里,只剩下赵清雪一人。

  她坐在榻沿上,身上披着那件月白色的长袍。

  那长袍很大,几乎将她整个人裹住。

  上面残留着他的气息,淡淡的龙涎香,和一种说不清的味道。

  她愣愣地坐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他……

  走了?

  就这样走了?

  她以为今夜会是什么样?

  是更深的羞辱?

  是更残忍的折磨?

  是那种她不愿去想、却早已做好准备的……

  可他就这样走了?

  只留下一件长袍,和那句“去隔壁”?

  赵清雪怔怔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许久,许久。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月白色的长袍。

  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那柔软的布料。

  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温暖。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屈辱。

  而是因为——

  她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只是觉得,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比任何折磨都更让她……

  心乱。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件长袍裹得更紧了些。

  然后,她缓缓躺下,蜷缩在那张宽大的软榻上。

  月光从窗外洒入,照在她身上。

  她闭上眼睛。

  脑海中,却反复浮现出刚才那一幕——

  秦牧将长袍披在她身上,轻声说:“今夜,就这样吧。”

  还有那句——

  “朕有的是耐心。”

  耐心。

  等她心甘情愿的那一天。

  赵清雪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不知道那个“心甘情愿”会不会到来。

  她只知道,此刻——

  至少此刻——

  她不用再面对那些羞辱。

  不用再面对那个疯女人。

  不用再面对那些让她生不如死的折磨。

  她可以休息。

  可以闭上眼睛。

  可以——

  暂时忘记自己的身份,自己的处境,自己的……一切。

  可是,不知为什么。

  她内心深处竟有一丝失望?

  赵清雪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她不明白自己在失望什么。

  她不应该恨到极致吗?

  为什么会失望呢?

  难道……

  她内心希望秦牧今晚对她做什么?

  这个想法一出,她瞬间吓了一跳,不敢置信。

  她怎么了?

  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赵清雪摇了摇头,不敢再想。

  窗外,夜风轻轻拂过。

  月光如水,洒在这小小的房间里。

  洒在那个蜷缩在软榻上的、裹着月白色长袍的纤细身影上。

  她睡着了。

  眉头微微皱着,嘴唇轻轻抿着,脸上的红肿在月光下依旧清晰可见。

  可她的呼吸,平稳而绵长。

  那是许久以来,第一个安稳的觉。

  而在隔壁房间。

  秦牧站在窗前,负手而立。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月白色的长袍镀上一层银边。

  他的目光,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嘴角,始终噙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云鸾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他。

  “陛下,”她终于开口,声音清冷,“您为何……”

  她没有说下去。

  但秦牧知道她想问什么。

  他笑了笑,转过身,看向她。

  “云鸾,”他说,声音很轻,“你知道驯服一匹烈马,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云鸾微微一怔,没有说话。

  秦牧继续道:

  “不是鞭子,不是棍棒,不是任何强硬的手段。”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如渊:

  “是耐心。”

  “是让她知道,跟着你,比独自在荒野中挣扎,要舒服得多。”

  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

  “今夜,朕给了她一件衣裳,一个安稳的觉。”

  “明夜,她会想起这件衣裳,这个安稳的觉。”

  “后夜,她会开始期待。”

  “再往后——”

  他笑了笑,没有说下去。

  云鸾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深深躬身:

  “陛下英明。”

  秦牧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只是继续望着窗外那轮明月。

  月光洒在他脸上,将那张俊朗的面容照得格外清晰。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满意而期待的光芒。

  如同一个耐心的猎人,在等待猎物心甘情愿地走进陷阱。

  隔壁房间。

  那个猎物,正蜷缩在他留下的衣裳里,睡得安稳。

  而这一夜,才刚刚开始。

  远处,传来几声更鼓。

  子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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