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秦牧面前三步处,姜昭月停下。

  月光从她身后照入,将她纤细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然后——

  她跪了下去。

  不是平日里那种恭顺的、带着畏惧的跪拜。

  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内心的、五体投地的跪拜。

  额头,深深触地。

  膝盖,紧紧贴着冰冷的鹅卵石。

  双手,平放在身前,掌心朝上。

  那是最虔诚的姿态。

  那是将自己的一切,毫无保留地交付出去的姿态。

  秦牧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见过姜清雪跪拜无数次。

  每一次,她的身体都是僵硬的,紧绷的,带着难以掩饰的畏惧和抗拒。

  每一次,她的眼中都藏着深深的戒备和疏离。

  每一次,她跪在那里,都仿佛在受刑。

  可这一次——

  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她的身体是柔软的,放松的,没有一丝一毫的紧绷。

  她的姿态是虔诚的,发自内心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勉强。

  她的身上,那种曾经萦绕不去的戒备和疏离,此刻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

  这一刻,跪在他面前的,不再是那个战战兢兢的、被强纳进宫的雪妃娘娘。

  不再是那个心中有鬼的、时刻提心吊胆的北境探子。

  不再是那个姜清雪。

  而是姜昭月。

  是终于知道自己是谁、终于找到归宿的姜昭月。

  是愿意将自己的一切,交付给他的姜昭月。

  秦牧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

  他知道,这个女子,从这一刻起,真正属于他了。

  不是被迫的,不是无奈的,不是权宜之计的。

  而是心甘情愿的。

  发自内心的。

  彻彻底底的。

  他伸出手。

  修长的手指,轻轻托起她的下巴。

  迫使她抬起头,看向他。

  月光下,那张苍白的、泪痕未干的脸上,此刻满是虔诚的光芒。

  那双红肿的、却异常清亮的眼眸中,倒映着他的影子。

  秦牧看着她,轻轻笑了笑。

  “昭月。”他唤道。

  这是第一次,他用这个名字唤她。

  姜昭月听到这两个字,身体微微一颤。

  眼眶再次湿润。

  可她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陛下。”她轻声应道。

  声音沙哑,却异常温柔。

  秦牧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伸出手,轻轻扶住她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搀扶起来。

  动作很轻,很温柔。

  仿佛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姜昭月顺势站起身,站在他面前。

  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龙涎香,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

  她抬起头,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含笑的、俊朗的脸。

  看着那双深邃的、此刻盛满温柔的眼眸。

  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

  她抿了抿唇。

  然后,开口。

  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陛下——”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然后,一字一顿:

  “您是不是早就知道——”

  “我是北境派来的探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院中安静了一瞬。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织在一起。

  秦牧看着她。

  看着那双清亮的眼眸,看着那张认真的脸。

  “你说呢?”他反问。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进姜昭月心中那片刚刚平静下来的湖面。

  激起层层涟漪。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

  可最终,什么都没说。

  只是——

  再次跪了下去。

  “扑通”一声,膝盖重重砸在鹅卵石上。

  额头深深触地。

  “请陛下责罚。”她说。

  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没有恐惧,没有慌张,没有求饶。

  只有坦然。

  一种破釜沉舟的、彻底的坦然。

  她就是错了。

  错了,就该罚。

  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她不需要辩解,不需要求饶,不需要为自己开脱。

  错了就是错了。

  她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哪怕是死。

  秦牧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跪伏的身影,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欣赏的光芒。

  “确实该罚。”他说。

  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姜昭月听到这话,身体微微一颤。

  可她心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只有一种本该如此的坦然。

  对。

  就是该罚。

  她做了错事,就该受到惩罚。

  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她等待着。

  等待着那即将到来的宣判。

  无论是什么。

  秦牧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的欣赏,又深了几分。

  他伸出手,再次托起她的下巴。

  迫使她抬起头,看向他。

  月光下,那张苍白的脸上,此刻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有一片平静的坦然。

  那双红肿的、却异常清亮的眼眸中,倒映着他的影子。

  秦牧看着她,一字一顿:

  “罚你——”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今晚继续侍寝,而且只有你一个人。”

  姜昭月愣住了。

  她看着秦牧,眼睛瞪得滚圆。

  侍寝?

  这就是惩罚?

  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侍寝?

  继续侍寝?

  她本以为等待她的,会是更严厉的惩罚。

  会是更残酷的折磨。

  会是——

  可没想到,竟然是侍寝?

  这哪里是惩罚?这于她而言,分明就是奖励!

  姜昭月的脸,瞬间烧起两团红云。

  那红云从颧骨一路蔓延到耳根,再到脖颈,烧进衣领深处。

  她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些什么。

  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能呆呆地看着秦牧,看着他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秦牧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怎么?”他问,“不愿意?”

  姜昭月连忙摇头。

  摇得如同拨浪鼓。

  “愿意!”她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臣妾愿意!”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脸更红了。

  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连忙低下头,不敢看他。

  可心跳,却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一下,又一下。

  快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秦牧看着她这副模样,轻轻笑了。

  那笑声很轻,在寂静的夜色中却格外清晰。

  他伸出手,再次将她扶起。

  这一次,他没有松手。

  而是顺势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入怀中。

  姜昭月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软了下来。

  她的脸依旧滚烫。

  可她的心,却前所未有地安宁。

  秦牧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

  “记住——”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从今往后,你只是朕的贵妃。”

  “不是姜清雪,不是任何人。”

  “只是——”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耳垂:

  “姜昭月。”

  姜昭月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温热的触感,从耳垂蔓延开来,让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她靠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嗯。”她说。

  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相拥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老梅树下,那两道身影紧紧依偎在一起。

  仿佛世间再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

  曹渭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苍老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转过身,望向那几株老梅。

  望向那深沉的夜色。

  心中,默默地说:

  婉清,怀瑾——

  你们的女儿,找到了可以托付一生的人。

  你们可以放心了。

  月光如水,洒在院中的老梅树上,将那些虬结的枝干镀上一层银边。

  姜昭月靠在秦牧怀里,脸颊依旧滚烫。

  与此同时,她心中有一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那念头如同一簇火焰,在她心中燃烧,让她无法安安静静地就这样待着。

  她必须说。

  必须把那些藏在心底许久的东西,全部说出来。

  姜昭月深吸一口气,从他怀中抬起头。

  她看着他,开口。

  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陛下。”

  秦牧低头看向她。

  “嗯?”

  姜昭月抿了抿唇,那双清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

  “臣妾有事要禀报。”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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