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张巨鹿的瞳孔,剧烈地收缩。

  顾剑棠的手,猛地攥紧剑柄。

  李淳风的拂尘,微微颤动了一下。

  三人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

  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们的陛下。

  看着她站在那个男人身边。

  看着她亲口说出那句话。

  “朕未来的夫君。”

  这几个字,如同一把刀,狠狠刺进他们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张巨鹿的眼眶,再次湿润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喉咙里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能站在那里,任由眼泪无声地流淌。

  顾剑棠的手,攥得死紧。

  手背上青筋暴起,几乎要将剑柄捏碎。

  他低着头。

  看不见他的表情。

  只有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他此刻真实的心境。

  李淳风闭上眼。

  那双总是半阖的眼眸,此刻完全闭上。

  心中,那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了。

  他知道,一切都已成定局。

  没有回头路了。

  秦牧看着他们这副模样,轻轻笑了笑。

  他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赵清雪的手。

  那动作很轻,很自然。

  却让张巨鹿、顾剑棠、李淳风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相握的手上。

  赵清雪的手,没有躲。

  只是任由他握着。

  张巨鹿看着那只手,看着那只被秦牧握着的手。

  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想起二十一年前,先帝驾崩那年。

  他站在太庙前,对着太祖皇帝的灵位发誓——

  老臣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护陛下周全,让陛下平安长大,顺利登基。

  二十年了。

  他做到了。

  陛下平安长大了。

  陛下顺利登基了。

  陛下将离阳打理得井井有条,威震东洲。

  可此刻,看着那只被另一个男人握着的手。

  他忽然觉得,好痛。

  心痛。

  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站在那里,看着。

  天启殿内,烛火摇曳。

  张巨鹿的目光,久久地落在赵清雪脸上。

  那张他从小看到大的脸,此刻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那是连日疲惫留下的痕迹。

  可她的嘴角,却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很浅,很淡,却让张巨鹿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他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在寂静的殿内却格外清晰。

  “陛下,”他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您受苦了。”

  赵清雪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老的、满是泪痕的脸。

  她轻轻笑了笑。

  “不苦。”她说。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张巨鹿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不苦?

  怎么可能不苦?

  若不苦,陛下又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若不苦,她眼中又怎会有那种他从未见过的疲惫?

  若不苦,她那双曾经燃烧着火焰的深紫色凤眸,此刻又怎会如此平静?

  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那是只有在经历了难以想象的磨难之后,才会有的平静。

  张巨鹿的手,在袖中缓缓收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最终,什么都没说。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的陛下,任由眼泪无声地流淌。

  李淳风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赵清雪身上。

  那双总是半阖的眼眸,此刻完全睁开。

  精光内敛,却带着一丝深深的,压抑不住的自责。

  是他。

  是他防卫失守,才让陛下被劫持。

  是他面对那条巨龙时,无法脱身。

  是他眼睁睁地看着陛下,被那个男人带走。

  是他——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李淳风的白须,在夜风中轻轻颤抖。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复杂的清明。

  他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

  而此刻,最煎熬的,是顾剑棠。

  他的手,从始至终都按在剑柄上。

  他低着头,死死地盯着地面,仿佛要将那金砖看穿。

  可他不敢抬头。

  不敢看陛下。

  更不敢看那个站在陛下身边的男人。

  因为他怕自己一抬头,就会忍不住拔剑。

  忍不住冲上去。

  忍不住——

  杀了那个男人。

  可他知道,不能。

  陛下已经说了,那是她未来的夫君。

  陛下已经说了,让他放下剑。

  他不能违抗陛下的命令。

  绝对不能。

  可他的身体,却在剧烈地颤抖。

  那是压抑到极致之后,本能的反应。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下颌的肌肉绷得死紧,喉结不停地滚动着,那是他在拼命咽下那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怒吼。

  他忍得很辛苦。

  辛苦到几乎要崩溃。

  可他依旧在忍。

  因为那是陛下的命令。

  秦牧看着他们这副模样,轻轻笑了笑。

  那笑声很轻,在这死寂的殿内却格外清晰。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张巨鹿那张苍老的、满是泪痕的脸。

  扫过李淳风那张平静的、却藏着深深愧疚的脸。

  最后,落在顾剑棠那张低垂的、青筋暴起的脸上。

  他开口。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看来。”

  他顿了顿:

  “似乎不太欢迎朕啊?”

  赵清雪微微一怔。

  她转过头,看向他。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陛下——”

  可秦牧只是摆了摆手。

  赵清雪的话,被生生堵了回去。

  她看着他。

  看着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

  要做什么?

  秦牧没有看她。

  他只是迈步,朝殿内走去。

  月白色的长袍在地板上轻轻拂过,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从容得仿佛这不是离阳的皇宫正殿,只是他自家后院的一条寻常小径。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走过张巨鹿身边,走过李淳风身边。

  最后,在顾剑棠面前,停下。

  顾剑棠依旧低着头,死死地盯着地面。

  他的手,攥得更紧了。

  身体颤抖得更厉害。

  他能感觉到秦牧就在他面前。

  能感觉到他那含笑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他几乎要忍不住拔剑。

  秦牧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笑了笑。

  他没有说话。

  只是越过他,继续朝前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走上台阶。

  走到那张紫檀木的长案前。

  停下。

  低头,看着长案上那些摊开的文书奏折。

  看着那些关于如何应对大秦的讨论。

  看着那些“索要聘礼”、“陪送嫁妆”、“稳住朝野”、“应对北境”的密密麻麻的字迹。

  他轻轻笑了笑。

  然后,他转过身。

  在那张紫檀木的宽大座椅前,缓缓坐下。

  那是离阳皇帝的座位。

  是赵清雪坐了五年的位置。

  是天启殿内,最尊贵的位置。

  他就那样坐着,靠在椅背上,一手支颐,姿态慵懒得仿佛在自己寝宫。

  那双深邃的眼眸,含笑扫过殿内三人。

  “你——!!!”

  顾剑棠猛地抬起头!

  那双虎目中,瞬间爆发出滔天的怒意!

  他的手,一把抽出腰间的巨剑!

  “铮——!!!”

  剑身出鞘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殿内如同惊雷炸响!

  那柄门板宽的巨剑,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

  顾剑棠的身形,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他的虎目圆睁,死死地盯着那个坐在皇位上的男人!

  “放肆!!!”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却带着一种近乎咆哮的意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那是我离阳皇帝的座位!”

  “你凭什么坐?!”

  秦牧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温和得如同春风拂面。

  “顾将军,”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不必如此大动肝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张紫檀木的长案,扫过那些摊开的文书奏折:

  “毕竟——”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咱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不是吗。”

  顾剑棠的眼中,怒意更盛!

  “一家人?!”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就算陛下嫁给你,那你也坐不了我离阳皇朝的皇位!”

  他的剑,直指秦牧!

  剑尖距离秦牧的咽喉,不过三尺!

  秦牧低头,看着那柄指向自己的巨剑。

  剑身宽厚,刃口锋利,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

  那是足以开山裂石的利器。

  可在秦牧眼中,那仿佛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摆设。

  他抬起头,迎上顾剑棠的目光。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笑意更深了。

  “如果——”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朕非坐呢?”

  顾剑棠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握紧剑柄,真气疯狂流转,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那就先问问我手上的剑同不同意!”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

  整个人,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赵清雪的眉头,微微一皱。

  她迈步,想要上前。

  “顾将军——”

  可话还没说完,顾剑棠已经转过头,看向她。

  那双虎目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怒意,和一丝深深的、近乎哀求的决绝。

  “陛下!”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请恕罪!”

  “臣做不到看着他人坐在陛下的位置上!”

  “请陛下让臣将此人赶出去!”

  他说着,再次转过头,死死地盯着秦牧。

  手中的剑,握得更紧了。

  赵清雪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眉头,紧紧皱着。

  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结。

  她知道顾剑棠的性情。

  火爆,刚烈,宁折不弯。

  这些年,若不是她压着,他早就不知道闯下多少祸了。

  可此刻,看着他这副模样。

  她心中涌起的,不是愤怒,不是责怪。

  而是深深的无奈。

  因为她知道,顾剑棠不是秦牧的对手。

  别说顾剑棠,就是李淳风加上他,再加上张巨鹿,三人联手,恐怕也绝对不是秦牧的对手。

  她亲眼见过太祖敕令在他面前崩碎。

  亲眼见过李淳风倾尽全力的道剑,被他轻松化解。

  亲眼见过那万丈高空之上,他带着她瞬息千里的手段。

  这个男人,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可她也知道,以顾剑棠的性子,如果不让他出手,他心中那口气,永远也咽不下去。

  他需要发泄。

  需要一个结果。

  哪怕那个结果,是被碾压。

  赵清雪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收紧。

  她看向秦牧。

  那双深紫色的凤眸中,满是哀求的情绪。

  秦牧对上那目光。

  他看见了她眼中的哀求。

  他轻轻笑了笑。

  就在这时——

  顾剑棠动了!

  他的身形,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猛地朝秦牧扑去!

  手中的巨剑,带着开山裂石之势,狠狠斩下!

  剑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那剑势之猛,之快,之狠,足以让任何天象境以下的武者肝胆俱裂!

  这是顾剑棠的成名绝技——“开山斩”!

  他曾用这一剑,在战场上连斩三十七名敌军将领,杀得敌人望风披靡!

  此刻,他将这一剑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

  剑锋,距离秦牧的头顶,不过三尺!

  两尺!

  一尺!

  顾剑棠的眼中,闪过一抹近乎疯狂的兴奋!

  他仿佛已经看见,这一剑斩下,那个男人头颅落地的画面!

  仿佛已经看见,陛下的笑容,重新绽放!

  仿佛已经看见,离阳的耻辱,被彻底洗刷!

  可就在剑锋距离秦牧头顶仅剩三寸的瞬间——

  秦牧动了。

  他只是抬起手。

  两根手指。

  食指和中指。

  轻轻一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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