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红烟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跪在地上,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两个字——被迫。

  她不明白。

  她真的不明白。

  秦牧为什么要她这样说?

  秦牧继续道,声音依旧很轻,每一个字却像一把刀,精准地、缓慢地、一刀一刀地剖开她心中的迷雾。

  “不光是你。连离阳女帝,也是被迫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柳红烟猛地抬起头,那双凤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她看着秦牧,看着他那张含笑的、从容的脸,脑海中一片空白。

  “属下……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赵清雪站在秦牧身后,听见这句话,那双深紫色的凤眸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收紧。

  那力道很轻,轻到几乎察觉不到,可她指尖泛白的指节,暴露了她此刻真实的心境。

  被迫的。

  他说她是被迫的。

  姜昭月站在更后面些的位置,她的目光越过秦牧的肩膀,落在柳红烟那张苍白的、写满茫然的脸上。

  她想起自己。

  想起那些在北境听雪轩中的日子,想起那些被徐龙象温柔目光注视的时刻,想起那些她以为是真心的承诺。

  她也曾以为,自己是被迫的。

  秦牧看着柳红烟,看着她那双满是茫然的凤眸,看着她那张苍白的、微微发颤的脸。

  他没有解释,只是淡淡道:“你要让他相信,你是有苦衷的。”

  柳红烟跪在地上,脑海中那些纷乱的念头正在一点一点地拼凑起来,拼成一幅让她脊背发凉的图画。

  她要让世子殿下相信,她的背叛是被迫的。

  她要让他相信,她有苦衷。

  她要让他相信,她不是真心背叛北境,而是身不由己。

  她要给他希望。

  然后——

  柳红烟的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然后秦牧会在最合适的时机,将这份希望,彻底打灭。

  他要让世子殿下以为还有机会,以为柳红烟还在忍辱负重,以为赵清雪还在被迫屈从,以为离阳还有可能倒戈,以为北境还有翻盘的希望。

  然后,在世子殿下以为胜券在握的那一刻——

  柳红烟的牙齿,死死地咬住下唇。

  这一招,比任何刀剑都更狠。

  杀人诛心。

  不是要他的命,是要他的心。

  要他在最接近希望的时候,坠入最深的绝望。

  柳红烟的身体在发抖。

  那颤抖从心底深处涌出来,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整个人都像被扔进了冰窖。

  她看着秦牧,看着他那张含笑的、从容的脸,看着他嘴角那抹她永远都看不懂的弧度。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姜昭月站在秦牧身后,看着跪在地上的柳红烟。

  她看见她眼中的恐惧,看见她身体的颤抖,看见她那几乎要咬出血来的嘴唇。

  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深深的东西。

  她想起自己。

  想起那些在北境的日夜,想起那些被徐龙象温柔目光注视的时刻,想起那些她以为是真心的承诺。

  她也曾是棋子。

  也曾在别人的棋盘上,身不由己地走着别人安排好的路。

  此刻跪在地上的柳红烟,像极了一个月前的自己。

  被命运扼住喉咙,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赵清雪站在秦牧身侧,从柳红烟开口说第一句话起,她就没有开过口。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紫色的凤眸中,偶尔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那波动很淡,淡得像一滴墨落入深潭,只晕开一圈极细的涟漪,随即被更深的、更冷的平静吞没。

  被迫的。

  他说她是被迫的。

  这句话,她听过很多次了。

  从他口中,从离阳朝堂上那些老臣欲言又止的眼神里,从她自己心底最深处的、那个不敢触碰的角落。

  被迫的。

  多好的借口。

  殿内安静了很久。

  久到烛火又燃了一截,久到窗外的月光又移了一寸。

  柳红烟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可是陛下,他怎么会相信属下呢?”

  她抬起头,迎上秦牧的目光。

  那双凤眸中,那方才翻涌的恐惧、茫然、彻骨的寒意,此刻都被她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清冷的、理智的光。

  “除非——”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您愿意将实力也暴露出来。”

  这话说得极轻,极小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轻轻放出来的,生怕重了会惊动什么。

  她的想法很简单。

  要让世子殿下相信她是被迫的,就必须让他相信逼她的人足够强大。

  强大到她没有反抗的余地,强大到她的背叛不是出于本心,而是被形势所迫。

  可秦牧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展现过自己的实力。

  他在青岚山上出手,在场的人不多。

  他在怒江渡口出手,在场的人更少。

  他在离阳皇宫出手,在场的人被下了封口令。

  那些见过他出手的人,要么是他最信任的人,要么是永远开不了口的人。

  他把自己的实力藏得极深,深到整个天下都在传他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昏君。

  这样的他,怎么会愿意暴露?

  柳红烟跪在地上,等着。

  她知道自己的问题可能会惹怒他,可她必须问。

  如果秦牧不让她说出他真正的实力,世子殿下不会相信她是被迫的。

  一个昏君,有什么可被迫的?

  秦牧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理智的凤眸。

  他笑了。

  “你就说——”他顿了顿,语气随意得如同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剑痴柳白,在朕手下。”

  柳红烟的瞳孔微微收缩。

  剑痴柳白。

  这个名字,在江湖上如雷贯耳。

  三十年前便已名震天下的绝世剑客,一生求剑,从未一败。

  传闻他剑术通神,晚年归隐山林,不问世事。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江湖上关于他的传说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玄,有人说他已经死了,有人说他早已踏入陆地神仙境,有人说他隐居在某座不知名的山中,日日与剑为伴,再不过问尘世。

  那样的人,在秦牧手下。

  半步陆地神仙境。

  在秦牧手下。

  柳红烟跪在地上,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这句话。

  她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不是恐惧,不是震惊,是一种更深沉的、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她低下头,额头触地。

  “是。民女明白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稳。

  秦牧点了点头。

  “如果他问起离阳女帝——”

  柳红烟抬起头,等待着他的下文。

  “你就说,你也不清楚。”

  秦牧的声音依旧很轻。

  “但你知道——”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柳红烟,落在身后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她一定不是心甘情愿的。”

  柳红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赵清雪站在那里,月光从殿门外涌入,照在她身上,将那张绝世容颜照得格外清晰。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紫色的凤眸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微微颤动。

  不是心甘情愿的。

  这句话,她听过很多次了。

  她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收紧,指尖微微发颤。

  那颤抖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可她知道,它在。

  秦牧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柳红烟脸上。

  “好了。就这么多。”

  他说,语气随意得如同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具体情况,你自己随便发挥吧。”

  柳红烟跪在地上,等着他说完。

  “总之记住一点。”

  秦牧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此刻没有笑意,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被迫背叛北境。最后将计就计,打入敌人内部,成为赵清雪身边的一名剑刃。但你的心——”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一直属于北境。”

  柳红烟跪在地上,额头触着冰凉的金砖。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深沉的、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她听懂了。

  彻底听懂了。

  她要告诉世子殿下,她是被迫的。

  她要告诉他,她有苦衷。

  她要告诉他,她打入敌人内部,是为了北境。

  她的心,一直属于北境。

  她要给他希望。

  让他以为她还在,让他以为赵清雪还在,让他以为离阳还有机会。

  然后——

  “是。民女明白。”

  她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秦牧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朝殿门走去。

  月白色的衣摆在地面上拖曳而过,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风。

  赵清雪跟在秦牧身后,从柳红烟身边经过时,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那停顿极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像一片落叶被风卷起,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又落回地面。

  她的目光落在柳红烟身上。

  那双深紫色的凤眸中,此刻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深深的东西。

  那情绪在她眼中只停留了一瞬,随即被她压了下去,压到心底最深处,压到看不见的地方。

  她收回目光,迈步跟了上去。

  姜昭月走在最后面。

  她从柳红烟身边经过时,脚步没有停,目光也没有偏。

  她只是静静地走着,月白色的裙摆在金砖上拖曳,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可她的手,在袖中微微攥紧了。

  殿门在三人身后缓缓合上。

  “砰”的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的月光,也隔绝了殿内那片浓稠的暗。

  柳红烟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那冷意从额头渗进去,沿着骨头一路蔓延,蔓延到全身,让她整个人都像被冻住了一般。

  她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

  只知道膝盖已经完全麻木,失去了知觉。

  只知道窗外的月光从这头移到了那头,在青石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狭长的光斑。

  她缓缓抬起头。

  那双凤眸中,方才那些恐惧、茫然、彻骨的寒意,此刻都已褪去。

  只剩下一种深深的、认命的平静。

  像北境冬日里结冰的湖面,厚厚的冰层下是暗流,是深不见底的水,是永远也照不进阳光的、漆黑的深。

  她站起身。

  膝盖传来一阵刺骨的酸痛,让她踉跄了一下,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

  她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桌上那盏油灯。

  火苗微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孤零零的,拉得很长很长。

  她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秦牧方才说的那些话。

  你是被迫的。

  离阳女帝也是被迫的。

  让他相信,你有苦衷。

  你的心,一直属于北境。

  柳红烟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那弧度很浅,很淡,在烛光下几乎看不见。

  那不是笑,是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到极致的东西。

  是自嘲,是认命,是一种被困在棋盘上、永远也走不出去的棋子,在看见那盘永远也赢不了的棋局时,才会有的表情。

  她转过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涌入,带着初冬的凉意,拂过她滚烫的脸颊。

  她抬起头,望着那片深沉的夜色。

  北境在北方。

  从这个角度望过去,只能看见层层叠叠的宫墙、高高低低的殿顶、和远处那一片墨蓝色的、永远也望不到边的天。

  看不见北境的雪原,看不见镇北王府的灰墙黑瓦,看不见镇岳堂前那块她第一次踏入时仰头看了许久的匾额。

  她闭上眼。

  北境的风,不是这样的。

  北境的风,是能刮进骨头缝里的、刀子一样的风。

  不是这种软绵绵的、带着花香的、让人昏昏欲睡的微风。

  她再也吹不到北境的风了。

  再也看不见北境的雪了。

  再也回不去了。

  柳红烟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上的蝶,在做最后的挣扎。

  然后她睁开眼,关上窗,转过身,走回桌边,在椅上坐下。

  她拿起桌上那本翻了一半的书,找到那一页,继续往下看。

  烛火在桌上轻轻摇曳。

  她的手指翻过一页,又一页。

  很稳,很慢,仿佛方才那一切,从未发生过。

  只有窗台上,那一小片被夜风吹干的、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水渍,证明着,有人在这里流过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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