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结束以后,已经到了下午。

  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殿内的光线变成了柔和的暖黄色。

  姜清雪侧躺在秦牧怀中,脸贴着他的胸口,长发散乱地铺在他手臂上。

  她的脸颊还泛着红晕,眉梢带着未褪尽的春情,嘴角微微上扬,看得出心情很好。

  秦牧低头看着她,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发丝。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他问。

  姜清雪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期待。

  “在想臣妾会不会也怀孕?”她说。

  秦牧笑了笑,手指停在她发间。

  “没这么容易。”他说。

  他说的是实话。强者难以孕育后代,这是天地间的法则。他如今的实力太过强大,寻常女子很难承继他的血脉。所以当初得知徐凤华有身孕时,他确实有些惊讶。

  姜清雪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但那失望很快就被她藏了起来。她重新扬起嘴角,语气轻快。

  “没有关系,”她说,“那臣妾就和陛下多试几次,总会有的。”

  秦牧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轻轻笑了笑,没有说话。

  殿内安静了片刻。阳光从窗棂间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床帐上。

  过了一会儿,秦牧开口:“朕还有正事要做呢。”

  姜清雪好奇地抬起头,看着他。

  “后天就是朕和赵清雪的大婚了。”他说。

  姜清雪的眼神微微一黯。那黯淡只持续了一瞬,很快她就恢复了常态,嘴角重新挂上得体的笑意。

  “那臣妾就先祝贺陛下大婚顺利了。”她说,声音轻柔而温婉。

  秦牧笑着点了点头。

  “好。”

  然后他低下头,凑近她耳边,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来吧,爱妃,咱们继续。”

  姜清雪的脸又红了起来,轻轻“嗯”了一声,把脸埋进他胸口。

  窗外的阳光一寸一寸地西移,从窗棂的这头移到那头,又从窗棂移到窗台上。

  殿内的光线从暖黄渐渐变成橘红,又从橘红变成暗金。

  腊梅的花瓣还在落,一片,又一片,落在青石板上,被晚风轻轻卷起,又放下。

  不知过了多久,姜清雪沉沉睡去。

  她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脸颊还残留着淡淡的红晕,嘴角微微翘着,像做了一个好梦。

  秦牧靠在床柱上,低头看着怀中的人,伸手将一缕散落在她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然后轻轻抽出被她枕着的手臂,起身下床。

  夜色已经深了。

  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上铺开一层薄薄的银霜。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涌入,带着初冬的凉意。远处传来更鼓声,沉闷得像心跳。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床边,替姜清雪掖好被角,然后熄了灯。

  第二天早上。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秦牧便起了身。

  他穿上朝服,系好玉带,迈步走出寝殿。这是他许久以来第一次出现在早朝上。

  养心殿前殿,文武百官已经按品阶分列两侧。

  殿门缓缓打开,秦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晨光从他身后照入,将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他迈步走上御阶,在皇位上坐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臣齐齐跪拜,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秦牧靠在椅背上,一手支颐,目光扫过群臣。

  “明天的大婚,准备得怎么样了?”他问。

  丞相李斯从队列中出列,走到殿中央,深深躬身。

  “回陛下,”

  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已经全部准备妥当。太庙祭品、礼官站位、仪仗队列、宾客席位,臣已全部核查过三遍,无一疏漏。”

  秦牧点了点头。

  “好。”他说。

  “还有别的事吗?”秦牧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殿内群臣,“无事就退朝吧。”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慵懒,仿佛这一场早朝不过是他百忙之中抽空来应付一下的差事。

  殿内安静了一瞬。

  群臣面面相觑,交换着复杂的眼神。

  他们今日来上朝,自然不只是听一句“准备得怎么样了”。

  他们等了许久,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们需要一个答案,一个关于大秦与离阳未来关系的、明确的、不容置疑的答案。

  这不仅关乎国策,更关乎他们每一个人未来的立场与位置。

  李斯从队列中走出,花白的胡须在晨光中微微颤动。

  他走到殿中央,深深躬身,官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拖曳,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直起身,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望着皇位上的年轻帝王,犹豫了一瞬,终于开口:“陛下,臣等有一事不明。”

  秦牧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李斯被那目光看着,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像一座山压在肩上。

  “讲。”秦牧说。

  李斯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入肺腑,带着殿内凝重的空气,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陛下,”他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小心翼翼的试探,“大婚之后,咱们大秦与离阳皇朝的关系,该如何安排?”

  话音落下,殿内更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秦牧身上,落在他那张含笑的、永远从容的脸上,落在他那双深邃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眸中。

  他们等着,连呼吸都屏住了。

  秦牧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又继续敲。

  那“嗒、嗒”的声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像一根针掉在瓷盘上,一下,又一下,敲在每一个人的心尖上。

  “等大婚之后,自然会有一个详细的安排。”

  他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随意。

  他的目光从李斯身上移开,扫过殿内那些紫袍、绯袍、青袍的身影,扫过那些写满期待、忐忑、敬畏的脸,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几分。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离阳皇朝,从此以后,便是大秦的附庸之国。军队、法律,都要以大秦为主,不得擅作主张。”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寂静持续了很久。

  然后,那寂静碎了。

  像冰封的湖面被一块巨石砸中,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

  李斯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站在那里,花白的胡须激动到微微颤动。

  他活了这么多年,辅佐过先帝,扶持过新君,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经历过无数生死存亡。

  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为什么事激动了。

  可此刻,他听见秦牧说的那几句话,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附庸之国。

  军队、法律,都要以大秦为主。

  不得擅作主张。

  这几个词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从天而降,砸进他心中那片他以为早已平静无波的湖面,激起滔天巨浪。

  他想起几年前,离阳铁骑在澜沧江对岸列阵,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尽头。

  那一年,大秦东境的百姓夜夜不能安睡,家家户户都在挖地窖,存干粮,把老人和孩子往西边送。

  那一年,他在朝堂上与群臣争论了三天三夜,最后定下的策略是——“固守,不主动出击”。

  不是不想打,是打不过。

  离阳有李淳风,有顾剑棠,有张巨鹿,有百万大军。

  而大秦有什么?有连年征战耗空的国库,有被掏空的军队,有一个——他不敢想下去。

  可此刻,秦牧坐在这张龙椅上,用那种轻描淡写的、漫不经心的语气说。

  离阳皇朝,从此以后,便是大秦的附庸之国。

  兵不血刃。

  不费一兵一卒。

  他甚至没有离开过这座皇城。

  李斯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那泪水无声地滑落,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下,滴在深紫色的官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抬起袖子,飞快地擦了一下,可那泪水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干净。

  他索性不擦了,就那样站在那里,老泪纵横。

  王贲站在武将队列之首,看着李斯那副模样,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是武将,他不像李斯那样会流泪,可他此刻的感受,比李斯更加汹涌。

  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兵不血刃。

  这四个字,对文官而言,是政绩,是荣耀,是足以载入史册的丰功伟绩。

  可对他这个武将而言,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些在边境风餐露宿的将士不用再死了。

  意味着那些他亲手送出去的、再也没有回来的年轻面孔,不会再增加了。

  意味着从今往后,澜沧江两岸的百姓,不用再担心战火波及,不用再挖地窖,不用再存干粮,不用再把老人和孩子往西边送。

  王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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