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气把他葬了。

  葬在老槐树下,那个他们坐了一辈子的地方。

  她没有用棺材,没有立碑,只是把他埋在了树根旁边。让他和老槐树在一起,和她在一起。

  她坐在坟前,坐了很久很久。

  风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在和他说话。

  她想起他说的话。

  “我想和你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她笑了。

  “好,”她说,“一直在一起。”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离开过。

  坐在老槐树下,他的坟前,两条腿瘫在地上。

  日出日落,花开花谢,春夏秋冬,一年又一年。

  有时候,有人路过,会看见她,问她是做什么的。她就说,我在等人。人家问等谁。她就笑笑,不说话。

  等的人,就在身边。

  就在她坐着的这片土地里。

  就在老槐树的根里。

  就在风里,阳光里,空气里。

  就在她心里。

  不知道过了多少年。

  有一天,老槐树倒了。

  它太老了,老得再也撑不住了。轰然一声,倒在地上,砸起一片尘土。

  但洋气没有动。

  她依然坐在那里,坐在老槐树倒下的地方。

  又过了很多年。

  老槐树的树干腐烂了,变成了泥土。只留下一截树根,还倔强地扎在地里。

  又过了很多年。

  那一截树根旁边,长出了一棵新芽。

  很小,很嫩,绿绿的,在风中轻轻摇晃。

  洋气看着那棵新芽,笑了。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嫩绿的叶子。

  “你来了。”她说。

  新芽在风中摇晃着,像是在回应她。

  又过了很多年。

  新芽长成了一棵小树。

  又过了很多年。

  小树长成了一棵大树。

  又过了很多年。

  大树长成了一棵参天巨树,比原来的老槐树还要高大,还要茂盛。

  它的树荫遮了半边天,夏天的时候,好多人在树下乘凉。

  洋气就在那树荫下,坐着,等着。

  等一个永远不会再来的人。

  也等一个永远都在的人。

  风从巷子深处吹过来,吹起她的头发。

  树叶沙沙响,像是在说话。

  她闭上眼睛,听着那沙沙的声音。

  那声音里,有他的笑,有他的话,有他的一切。

  “洋气,我等了你很久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那棵大树。

  “我也等了你很久了。”她说。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斑驳驳,像无数个小小的光斑,落在她身上,落在地上,落在树根上。

  那些光斑跳跃着,闪烁着,像在跳舞,像在唱歌。

  她看着那些光斑,看着看着,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了。

  三万多年了。

  她等了三万多年,爱了三万多年。

  从一只残疾的小母狗,到一个大帝。

  从一个凡人,到无数个轮回。

  从那个下午,到现在。

  她从来没有后悔过。

  从来没有。

  因为那个人,值得她等三万年。

  值得她等一辈子。

  值得她等生生世世。

  她慢慢站起来。

  走到大树前,把脸贴在树干上。

  树干很粗糙,很温暖,有阳光的温度,有风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轻轻说:

  “沈平,我来了。”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像是在回答她。

  她笑了。

  然后她坐下来,靠在树干上,两条腿瘫在地上。

  就像三万多年前那个下午。

  就像这一万多年来每一天。

  就像永远。

  夕阳西下,把整个天空染成了金色。

  金色的光芒照在她身上,照在大树上,照在巷口。

  远处,传来孩子的笑声,大人的说话声,市井的喧嚣声。

  人间还是那个人间,热闹还是那个热闹。

  她坐在那里,听着那些声音,看着那片金色,嘴角微微上扬。

  “你这坐姿,挺洋气的。”

  她听见那个声音,在风中,在树叶里,在心里。

  她笑了。

  “嗯,”她说,“挺洋气的。”

  …………

  很多很多年后。

  那个巷口还在,那棵大树还在。

  只是树下,已经没有人了。

  但人们说,有时候,会在黄昏时分,看见一个女子坐在树下。她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头发随意扎着,两条腿瘫在地上,看着远方。

  有人走过去,想和她说话,她却消失了。

  只留下一阵风,吹起地上的落叶。

  还有人说,那个女子会笑,笑得很温柔,很温暖,像在看着什么人。

  还有人说,有时候,会听见一个声音,在风中轻轻说:

  “你这坐姿,挺洋气的。”

  没人知道那个女子是谁,也没人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老人们会说,那是一个传说。

  一个关于等待的传说。

  一个关于爱的传说。

  一个关于一只狗和一个凡人的传说。

  一个关于一万多年和生生世世的传说。

  传说里,有一只残疾的小母狗,被一个凡人捡回家。

  凡人给她起名叫洋气。

  凡人给她一碗粥,一件棉袄,一个家。

  凡人死在了战场上。

  她修了一万多年,成了大帝。

  然后她放弃了一切,回到那个巷口,等那个人回来。

  等了一世又一世,一年又一年。

  等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烂。

  等到老槐树倒了又长,长了又倒。

  等到她自己,也成了传说。

  传说里,她最后等到了。

  等到了那个人,一次又一次地回来。

  等到了那双眼睛,那张脸,那个笑容,那句话。

  等到了三万多年的等待,终于有了答案。

  传说的结尾,是这样的:

  夕阳西下,老槐树下。

  一个女子靠坐在树干上,两条腿瘫在地上。

  一个男子站在她面前,弯下腰,笑着说:

  “你这坐姿,挺洋气的。”

  女子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三万多年前一模一样。

  温和的,亮晶晶的,看人的时候好像在看什么宝贝。

  她笑了。

  “你来了。”她说。

  “我来了。”他说。

  他伸出手。

  她握住他的手。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风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在唱歌,像是在祝福。

  他们就这样,手牵着手,走进那片金色的阳光里。

  再也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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