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默醒来的时候,不知道是第几天的清晨。

  阳光从山洞的缝隙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带着初冬特有的清冷和一种久违的温柔。

  他躺在地上,身下是之前铺的干草,已经压得扁平,散发着潮湿的霉味。

  他没有立刻动。

  只是躺在那里,看着洞口那一小片天空。

  灰蓝色的,没有云,偶尔有几只鸟飞过,很快便消失在视野尽头。

  活着。

  他动了动手指,然后是手腕,手臂,肩膀。

  关节传来轻微的嘎吱声,像是生锈的机器重新运转。他坐起来,靠着洞壁,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状况。

  逆生三重还在运转。

  比五天前顺畅多了,真炁在经脉里缓缓流淌,温养着那些还未完全修复的暗伤。

  二十倍体质让他的恢复速度远超常人,可即便如此,他也整整躺了五天,才从上海那个血肉磨坊里彻底走出来。

  五天。

  他在这个山洞里昏睡了五天。

  不记得做了多少梦。

  只记得梦里全是枪声、炮声、喊杀声,还有那些年轻的面孔,一张一张,从眼前闪过,最后消失在浓烟里。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那些破破烂烂的衣物已经不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换的,可能是昏迷前做的,也可能是潜意识里的习惯——绝不允许自己以狼狈的姿态存在。

  现在他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从空间口袋里取出的棉布衣衫,深灰色,普普通通,像是任何一个行走在乡间的路人。

  可山洞里的空气,出卖了他。

  浓重的血腥气,像是凝固在了这方寸之间,怎么都散不掉。

  那不是伤口流血的气味,而是另一种东西——杀气,凝聚得太久太浓,化成了实质。

  空气中飘荡着丝丝缕缕的红色雾气,极淡,却真实存在,在阳光的照射下若隐若现,像是无数看不见的魂灵还在这里徘徊。

  比松鹤楼那次,更浓。

  浓得多。

  王默静静地看着那些红色雾气,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知道这是为什么。

  三个月。

  淞沪战场。

  一万多鬼子。

  每天都有上百条命,死在他手里。

  不,不是“死”。

  是“杀”。

  是他亲手杀死的。用枪,用刀,用手,用任何能杀死人的东西。

  可他不在乎。

  战场上没有普通士兵,只有敌人。

  一万多人。

  听起来很多,可在那个巨大的血肉磨坊里,连水花都溅不起一朵。

  三十万人倒在那个战场上。

  三十万。

  他那一万,不过是零头中的零头。

  ——

  王默靠在山洞的岩壁上,闭上眼睛,任由思绪飘回那个他已经离开五天的炼狱。

  淞沪会战。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不是因为他杀了多少人,而是因为他亲眼看着多少人死。

  那些川军,徒步几千里走到上海,脚上的草鞋磨破了,就用破布包着继续走。他们到了上海,没有休整,没有补给,甚至没有领到足够的枪,就被直接送上了战场。

  一天。

  就一天。

  全团覆没。

  那些从几千里外走来的年轻人,把命丢在了上海陌生的土地上。

  他们甚至来不及看看这座传说中的远东第一大城市,来不及吃一顿热乎饭,来不及给家里写一封报平安的信。

  就那样死了。

  他见过一支广西部队,被围在一条河边。

  他们打光了子弹,就用刺刀,用枪托,用拳头,用牙齿。

  有个小兵,看着不过十五六岁,被刺刀捅穿了肚子,肠子流了一地,却还死死抱着一个鬼子的腿,让战友用石头砸碎那个鬼子的脑袋。

  那个小兵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他救不了他。

  他只能冲上去,把剩下的鬼子杀光,然后蹲下来,用手合上那个小兵的眼睛。

  还有那支德械师,校长的嫡系,装备最好,打得也最惨。

  他们守在罗店,守着闸北,守着每一个需要守的地方,直到被日军的炮火淹没。

  活着的人从废墟里爬出来,抹一把脸上的血,捡起战友的枪,继续打。

  他见过一个德械师的连长,被炸断了一条腿,还在指挥战斗。

  他让人把他架在沙袋上,用望远镜观察敌情,用手势调整防线。

  最后一颗炮弹落在他身边,把他整个人都掀飞了,落下来的时候,手里还握着那个望远镜。

  他的兵哭喊着冲过去,发现他还有一口气。

  他说:“守住。”

  然后死了。

  王默靠在那段残墙后面,看着那些士兵哭着、喊着、骂着,却还是要继续打下去。

  因为他知道,他们守的不是上海,是这个国家最后的尊严。

  三个月。

  三十万人倒下。

  最后,还是败了。

  但这个国家,没那么容易倒下。

  正如那句话一样,杀不死我的,终将是我变得更加强大。

  王默睁开眼,山洞里的红色雾气还在飘荡。

  他看着那些雾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洞口,望向远方。

  那是金陵的方向。

  南京。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历史上,淞沪会战后,日军长驱直入,攻占南京,然后展开了一场持续六周的大屠杀。

  三十万人,被屠杀、被奸淫、被活埋、被当成练刺刀的靶子。

  那座六朝古都,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停尸场。

  三十万人。

  这个数字在他脑海里反复滚动,怎么都停不下来。

  三十万倒在战场上,那是战士,是军人,他们选择了这条路,死在战场上,或许是一种宿命。

  可那三十万人呢?

  他们是平民。

  是老人,是女人,是孩子,是那些只是想活下去的普通人。他们没有枪,没有炮,没有能力反抗,却要被当成畜生一样屠杀。

  凭什么?

  王默站在洞口,攥紧了拳头。

  他要去。

  他必须试一试。

  ——

  他转身走回山洞深处,从空间口袋里取出一堆东西。

  压缩饼干,牛肉罐头,几瓶水,还有几块硬得能砸死人的干粮。

  他把那些东西堆在地上,然后坐下来,开始吃。

  吃得很慢。

  一口饼干,一口水,嚼烂了,咽下去。

  再一口罐头里的肉,凉了,有点腻,可他不挑。

  现在能安稳地坐在这里吃东西,已经是奢侈。

  他一边吃,一边盘点空间口袋里的存货。

  这三个月消耗太大。

  但是好在之前在东北缴获的物资足够多。

  吃饱喝足之后,王默重新站起身,向着金陵的方向赶过去。

  这一次,他要用不同的方式插手这次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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