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河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大时代要来了。这城里的气运已尽。那群异族老怪早晚会打进来。这盏灯留在这里,只会成为他们瓜分的战利品。”

  老者挣扎着坐起身,空洞的眼眶对着秦君临。

  “灯里有大帝留下的星图指引。能帮你找到镇魔石。我这把老骨头,在这里枯坐了三千年,够了。”

  秦君临没有推辞。他不是婆妈的人。

  他伸手握住青铜古灯。触手温润,并没有金属的冰冷。

  “我会接续断路。”

  秦君临说。

  “去吧。活下去。”

  楚天河重新躺回木榻,不再说话。

  半个时辰后。

  镇血城北门。

  这里是一片残破的传送法阵,通往星空古路第二关的唯一通道。

  秦君临和陆沉站在法阵中央。

  “怕死吗?”

  秦君临偏头问陆沉。

  “怕。”

  陆沉握紧了断刀,“但我更怕像个废物一样死在臭水沟里。”

  “那就走。”

  秦君临将一百块中品源石投入阵眼。

  冲天的光柱亮起,撕裂了镇血城的空间。

  就在两人即将传送离开的瞬间。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冷哼。一只遮天蔽日的大手,跨越千万里星空,直接抓向传送法阵。

  “圣人意志!”

  陆沉惊骇欲绝。

  有星空深处的巨头不顾规矩,想要跨界抹杀秦君临。

  秦君临眼神冰冷,手握刀柄。

  就在大手即将碾碎法阵时,城主府方向,爆发出一道微弱但极致璀璨的青光。

  青光化作一柄古剑虚影,瞬间斩断了那只擎天大手。

  “楚天河!你找死!”

  星空深处传来怒吼。

  “滚出我的城。”

  楚天河的声音响彻天地,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那是他燃烧最后生命的绝响。

  光柱闪烁。

  秦君临和陆沉的身影消失在法阵中。

  镇血城上方的星空裂开了。

  不是普通的撕裂,而是三条纵横百万里的黑色深渊,将整座古城的护城光幕压得扭曲、哀鸣。

  三道亿万丈高的法相,在深渊中凝聚。

  左侧,血海翻腾。修罗族圣人血冥,脚踏亿万枯骨。

  右侧,神羽遮天。羽族圣人裂天,双翼垂落混沌气。

  正中,一尊通体笼罩在九色神光中的虚影,俯瞰众生。天人族圣人风九幽。

  三尊圣人真身跨界降临。星空古路第一关的天道法则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降下密集的血色闪电,企图驱逐不属于这片天地的力量。

  风九幽抬手。

  一指点出。血色闪电尽数溃散。

  圣人威压如九天星河倒灌。镇血城内,百万异族修士双膝碎裂,趴伏在地,连头都抬不起来。

  人族原住民更是成片炸开,化作血雾。

  “楚天河,交出那个杀我族后辈的人族小崽子。交出大帝命灯。”

  风九幽的声音没有情绪,却在所有生灵的脑海中炸响。

  城主府后院。

  枯井旁。

  楚天河推开木门,走了出来。

  他没有拿拐杖。背脊佝偻,身上的布衣沾着刚刚咳出的污血。

  他仰起头,空洞的眼眶直面天穹上的三尊圣人。

  “三千年前,你们也是这几句台词。”

  楚天河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圣人的威压,“那时候,我叫楚狂。”

  楚狂二字一出,风九幽的神光微微闪烁。

  那是星空古路上一段被刻意抹去的历史。三千年前,一个人族剑修单人独剑,杀穿了古路前五关,斩尽异族同代天骄,最终被异族十二尊大圣联手伏击,废去双目,断去大道根基。

  楚天河从怀里掏出那盏青铜古灯。

  灯火摇曳。

  他没有再说话,五指猛地发力。

  “咔嚓。”

  镇压镇血城数万年的大帝命灯灯盏,被他生生捏碎。

  一团青色的灯芯,漂浮在掌心。那是大帝留下的最后一丝本源,也是楚天河续命三千年的根基。

  他张开干瘪的嘴,将青色灯芯吞入腹中。

  轰!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气机,从楚天河体内爆发。

  他佝偻的脊背瞬间挺直。满头枯败的白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为如墨的黑发。干瘪的皮肉重新变得饱满,流转出玉石般的光泽。

  天地间的灵气疯狂倒灌,形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漏斗。

  他空洞的眼眶中,两柄青色的剑胎凭空凝聚,代替了失去的双眼。

  极尽升华。

  他强行点燃了枯竭的气血,用灵魂祭祀大帝本源,换取重回巅峰的半个时辰。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风烛残年的瞎眼老头。

  他是三千年前,剑压星空的楚狂。

  “你疯了。极尽升华,你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必将神魂俱灭。”

  修罗族圣人血冥发出冷笑。

  “人族路断,我便用骨头铺路。”

  楚天河抬起右手。

  镇血城地底,传来剧烈的震动。

  城门上方,那半截生锈的圣兵残剑冲天而起,落入他的手中。

  铁锈剥落。剑身爆发出刺目的寒芒,一道准帝法则在剑锋上流转。

  “斩。”

  楚天河没有废话,一步登天。

  他直接撞碎了镇血城的结界,杀入星空。

  一剑挥出。

  星河倒转,日月无光。

  青色的剑气长达十万里,直接劈向修罗族圣人血冥。

  血冥怒喝,祭出一面血色骨盾,法则交织。

  剑气斩落。

  骨盾碎裂。血冥的右臂连同半边身子,被这一剑整齐切下。圣血洒满星空,每一滴血都砸穿了一颗陨石。

  “他这是准帝一击!一起出手,他撑不了多久!”

  血冥惨叫后退,疯狂重塑肉身。

  羽族圣人裂天双翼展动。千万根金色神羽化作天刀,封锁了楚天河所有的退路。每一根神羽都附带着切割空间的法则。

  楚天河不退反进。

  他根本没有防御。任由金色神羽刺穿他的身躯。

  极尽升华的肉身被洞穿出上百个透明窟窿。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跨越千万里,直接贴到了裂天面前。

  左手探出,一把抓住裂天的金色羽翼。

  “死。”

  楚天河眼中的剑胎爆射而出。

  两柄剑胎无视了裂天的圣人护罩,直接刺入他的眉心,贯穿了他的神魂。

  “不——!”

  裂天发出绝望的嘶吼。圣人道果在剑气中寸寸崩裂。

  楚天河右手挥剑,一剑枭首。

  羽族圣人裂天,陨落。

  天哭异象降临。星空古路降下血雨,万道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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