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片被鲜血染红的星空。

  无数身披重甲的人族将士,嘶吼着冲向如同潮水般的异族大军。

  没有退路。

  天穹之上,神明降下灭世的雷霆。大地上,修罗和夜叉撕碎了战士们的防线。

  握着这杆戟的人,是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汉子。他浑身插满了箭矢,却依然用仅剩的单臂,将大戟刺入了一名异族统领的胸膛。

  “大夏不灭!”

  汉子的怒吼在秦君临耳边炸响。

  画面破碎。

  秦君临松开手,后退了两步。

  他的心脏剧烈跳动。

  这里,是大夏先民的葬骨地。

  “多少年了……终于,又听到了大夏这两个字。”

  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从演武场的深处突兀地响起。

  秦君临立刻握紧断刀,目光如电般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昏暗的深处,一团黯淡的灰雾缓缓凝聚。

  渐渐地,灰雾化作了一个高大的人形轮廓。

  这是一个身穿残破青铜铠甲的男人。他没有实体,只是一道残魂。

  铠甲胸口的位置破开了一个大洞,心脏不翼而飞。手中提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刀,刀刃上满是缺口。

  男人的面容模糊不清,但那双由幽火凝聚的眼眸,却透着穿透岁月的锐利。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半点法力波动,却让秦君临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是一种纯粹的、在尸山血海中滚爬出来的杀意。

  “你是谁?”

  秦君临盯着他,肌肉紧绷。

  “一个早就该死,却被这地方困住的孤魂野鬼。”

  男人声音平淡,没有起伏,“你可以叫我,魏七。”

  他看着秦君临,目光在那尊悬浮的青铜小鼎上停留了片刻。

  “人皇血脉。道宫三重天。弱得可怜。”

  魏七摇了摇头,语气中毫不掩饰失望,“这地方认了你,说明外面没人了。大夏,死绝了吗?”

  秦君临脊背挺直:“大夏还在。”

  “还在?还在怎么会派你这么个废物进来。”

  魏七拖着长刀,缓缓走向秦君临。

  长刀在黑色巨石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外头那三个半死不活的杂碎,当年在老子面前连条狗都不如。你居然被他们逼得燃烧本源逃命。丢人。”

  魏七的话句句带刺。

  秦君临没有反驳。

  他确实打不过那三个老东西,这是事实。

  但他握刀的手却没有丝毫松懈。

  “你很不服?”

  魏七停在距离秦君临十步远的地方。

  “境界不如人,挨打立正。没什么不服的。”

  秦君临冷冷道,“但他们想杀我,也没那么容易。迟早有一天,我会把他们三个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好大的口气。”

  魏七突然笑了,笑声嘶哑难听,“境界不如人?借口。道宫怎么了?道宫就不能杀化龙?当年老子跟着人皇征战,道宫境的时候,徒手撕过纯血白虎!”

  话音未落。

  魏七动了。

  没有动用法力,没有施展神通。

  只有纯粹的步伐和身法。

  十步的距离,他只用了一步。

  秦君临瞳孔骤缩。太快了!这种快不是依靠修为的爆发,而是对发力和肌肉控制到了极点的本能。

  他本能地举起断刀横挡。

  “砰!”

  魏七的锈刀甚至没有出鞘,直接用刀鞘砸在秦君临的胸口。

  秦君临像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撞中,整个人擦着地面滑出十几丈远。刚刚愈合的肋骨再次传来剧痛。

  “太慢。”

  魏七的声音出现在他头顶。

  秦君临猛地翻滚。

  “轰!”

  一只虚幻的战靴重重踩在秦君临刚才躺着的地方,直接将坚硬的黑色巨石踩出一道裂纹。

  “极道肉身?花架子。”

  魏七的攻击如狂风骤雨般倾泻而下。

  秦君临被打懵了。

  他引以为傲的近身搏杀技巧,在魏七面前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魏七的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打在秦君临发力最薄弱、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节点上。

  没有华丽的招式。

  只有最简单的劈、砍、挑、刺。

  但就是这最简单的动作,却逼得秦君临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只能在地上狼狈地翻滚、格挡。

  “噗!”

  秦君临再次被一脚踢飞,撞在演武场边缘的石柱上。

  他吐出一口血,拄着刀站起来。眼中没有挫败,只有疯狂的求知欲。

  他看懂了。

  魏七没有下死手。

  这个自称魏七的残魂,在教他。

  教他什么是真正的战斗。

  “就这点能耐?”

  魏七站在原地,长刀垂在身侧,幽火般的眸子看着秦君临,“骨头倒是挺硬。但光骨头硬没用。你空有一身怪力和血脉,却根本不知道怎么发力。”

  “力量,不是用蛮劲砸出来的。是藏在脊骨里,通过腰腹,传导到四肢百骸的一根弦。”

  “你的招式太死板。杀人,不需要招式。”

  秦君临擦掉嘴角的血,眼神像狼一样死死盯着魏七。

  “再来。”

  他吐出两个字。

  魏七眼中的幽火跳动了一下。

  “好。”

  接下来的一个月。

  秦君临在这片暗无天日的演武场上,经历了地狱般的折磨。

  每天除了被魏七单方面毒打,就是吸收太初之气恢复伤势。

  魏七的教学极其粗暴。

  秦君临的肋骨不知道断了多少次,内脏不知道破裂了多少回。

  但他从不喊痛,也不放弃。

  每一次被击倒,他都会在下一次站起来时,模仿魏七的发力方式,调整自己的步伐和出刀角度。

  慢慢地。

  他能挡住魏七一招。

  两招。

  十招。

  他对道经轮海卷和道宫卷的理解,在生与死的肌肉记忆中,被锤炼得无比扎实。

  道宫内的三尊神祇彻底凝实,法力如江河般在体内奔腾。

  他的极道肉身,在无数次的破灭与重组中,褪去了浮华,变得内敛而致命。

  某一天。

  演武场上。

  魏七的锈刀再次当头劈下,角度刁钻,封死了秦君临所有的退路。

  秦君临没有退。

  他闭上了眼睛。

  脊骨如同大龙般猛地一弹,腰腹发力。

  没有动用法力,只有纯粹的物理动能。

  手中的断刀自下而上,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精准地切在了魏七锈刀的受力最弱点。

  “当!”

  一声脆响。

  魏七手中的锈刀,被高高震起。

  秦君临睁开眼,断刀的刀锋,停在魏七的咽喉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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