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翻滚,他被斩断的手臂和肩膀重新长出,只是鳞片呈现出病态的惨白。被岁月法则反噬,他损耗了万年寿元。

  “一缕不灭剑意,也敢大言不惭!”

  风幽天尊的眸子锁死李太白。

  他看穿了李太白的虚实。那具青衫躯体,没有生命轮盘,没有五脏六腑,完全是由纯粹的剑道法则交织而成。这是一道不知道存在了多少个纪元的残缺印记。

  “杀他。抽出大夏纯血。”

  风幽天尊下达神念。

  镇天关外。

  十万天人族大军催动法阵。三位圣王同时结印。

  星空中,那面覆盖十万里的光幕骤然收缩,化作一柄长达万丈的天道雷罚之矛。长矛表面缠绕着密密麻麻的毁灭秩序,这是天人族用以镇压星域的底蕴杀招。

  风华站在战舰上,注视着那柄雷霆长矛,眼角微微跳动。

  这等阵仗,大圣来了也要饮恨。一缕剑意,挡不住。

  李太白笑了。

  他把黄皮葫芦往腰间一挂,随手拔出那柄生锈的铁剑。

  “老子真身若在,一剑就能削去你半个星域。一缕剑意怎么了?”

  李太白单脚猛踏虚空。

  他没有飞向雷罚长矛,也没有刺向风幽天尊。

  他握着剑,直直地插进了镇天关那满是裂痕的青铜地面。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李太白轻吟。

  声音不大,却盖过了十万大军的战鼓,穿透了雷罚降世的轰鸣。

  镇天关剧烈震颤。

  当年武安大将军留下的大帝杀阵残角,在这一刻爆发出璀璨的金芒。那是三十万大夏远征军用血肉铺就的九曲黄河阵。

  之前王瘸子等人只能借用其万分之一的死气,而现在,李太白用这缕无上剑意,直接激活了阵法最核心的本源。

  不是杀敌。

  是开路。

  地下深处传来龙吟。

  一条浩荡无垠的虚幻长河破土而出。长河不是水,是纯粹的空间法则与星空道痕。

  大河逆流而上,卷起秦君临、重伤的王瘸子,以及远处兵冢内的一千多名大夏遗民。

  “想走?!”

  三名圣王怒喝。万丈雷罚长矛轰然落下,直指空间长河。

  李太白拔出铁剑。

  他的身躯开始变得透明,那是剑意本源在急剧燃烧。

  “奔流到海不复回。”

  他挥出第二剑。

  这一剑没有光。星空突然暗了下去。

  天人族的十万大军发现自己失去了视觉。雷罚长矛在半空中停滞,那些毁灭秩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生生抹去。

  剑意劈开了雷罚,劈开了十绝大阵的一角,甚至顺势斩断了三名圣王的一条手臂。

  圣血洒满星空。

  风华退后两步,飞剑横在身前。他的白衣被溢散的剑气割出数十道口子。他看着李太白消散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震撼。

  这是将法则压缩到极致的运用。没有任何多余的灵力浪费。

  “走好。去星空深处,找我们大夏的祖星。”

  李太白转头看了秦君临一眼。

  他的面容已经模糊不清。最后一丝剑意化作轻风,推了空间长河一把。

  长河卷着秦君临等人,冲入那个被剑意劈开的空间裂缝,瞬间消失在星空尽头。

  风幽天尊的巨手抓来,却只捞到一把虚空乱流。

  深渊中爆发出天尊不甘的怒吼。整个镇天关在这股暴怒的威压下轰然倒塌,化作一片废墟。

  风华挥手,示意大军停止盲目轰击空间裂缝。

  “少主,为何不追?”

  断了一臂的灰袍圣王脸色铁青。

  “空间坐标已被那缕剑意彻底打乱。现在追进去,会被放逐到宇宙边荒。”

  风华收起飞剑,目光深邃地盯着裂缝闭合的方向。

  “那人皇纯血……”

  “他跑不掉。”

  风华转过身,走向船舱。

  “道宫尽毁,四极断裂。若是连这种伤都扛不过去,死在虚空乱流里,他就不配做我的宿敌。若是他活下来了……”

  风华顿了顿。

  “通知星空深处的各族古星。大夏的种,留给我来杀。”

  空间通道内。

  狂暴的乱流如刀子般切割着护体金光。

  大夏的遗民们互相抱团,蜷缩在残缺的阵纹保护圈内。陆沉死死握着断剑,维持着边缘的防御。

  秦君临靠坐在一块悬浮的陨石上。

  他没死,但离死不远了。

  镇天关那一战,他透支了所有的潜能。伏羲金血陷入沉寂,不再主动修复伤势。他的肉身像一个布满裂纹的瓷器,鲜血在真空环境里凝结成暗红的冰晶。

  “秦小子,撑住。”

  王瘸子只剩下半截身子,进气多出气少。他的一只手抓着秦君临的手腕,试图将自己最后的一点生机渡过去。

  秦君临睁开眼,推开了王瘸子的手。

  “省点力气。你死了,谁带这帮人?”

  秦君临的嗓音像砂纸摩擦。

  他闭上眼,将神识沉入体内。

  情况比想象的更糟。

  轮海秘境中,苦海干涸,命泉枯萎。脊柱上那条大龙萎靡不振,四极秘境的壁垒再次封闭。

  最惨的是道宫。

  五脏对应的五尊神祇,在镇天关自燃后彻底崩塌。如今道宫位置只剩下一片混沌的废墟。

  三十万战魂的煞气,在失去李太白剑意的压制后,正像脱缰的野马,疯狂撕咬着他的经脉。

  正常修士遇到这种情况,只能废去修为,从头再来。但在这冰冷的星空中,废去修为等于自杀。

  秦君临翻开脑海中的道经·道宫卷。

  金色的古字在识海中闪烁。经文讲究顺应天道,采撷五行之气重塑神祇。

  秦君临看了一会儿,冷笑一声。

  他将经文在识海中一把捏碎。

  “顺应天道?天道若公,大夏先民何至于客死异乡。我秦君临的道,从不需要老天来定。”

  他没有去驱逐那些煞气。

  既然这三十万煞气是大夏英灵留给他的,那他便以此为基。

  他收敛心神,强行引动枯竭的苦海,挤出最后一滴神力,点燃了道宫废墟上的一簇火苗。

  那是他的人皇意志。

  “来。”

  秦君临在心中低喝。

  他放开了经脉的所有防线。三十万战魂煞气如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涌向那簇火苗。

  极致的痛苦让秦君临的肉身剧烈痉挛。他的表面皮肤开始渗出黑血,骨骼发出错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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