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偏僻的断崖边,秦猛面无表情地蹲下身,手法娴熟地在秦莱尚有余温的尸体上摸索。

  很快,他便翻出几张银票,些许碎银,悉数揣入怀中。

  “你这种人,心性已定,改变不了。”

  秦猛目光冰冷地看着那张不甘的脸,低声呢喃,“只有死,才能让你这种渣滓彻底解脱。”

  念头通达,心中块垒尽去。

  但他并未大意,为防止秦莱有万一未死透的可能,他抽出短刀捅进尸身左胸并用力搅动数下。再斩下头颅,将残躯踢下云雾缭绕的深涧。

  做完这一切,秦猛清除掉所有痕迹。那柄短刀也被他随手抛入深涧。这才翻身上了乌骓,牵着那匹缴获的健马,身影消失在山林之中。

  就在秦猛离开约莫一炷香后。

  断崖下方,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打斗与呼喝之声,声浪隐隐传来,竟震得断崖边缘碎石簌簌滚落。

  只见下方云雾翻腾搅动,隐隐有金光与黑气交缠碰撞。

  一道遍体焦黑,断了一臂的人形身影,正裹挟着浓郁黑气,狼狈不堪地向上方亡命逃窜。

  这赫然那辆马车上的老者,青面獠牙,竟是具炼尸。它速度极快,但身形踉跄,气息萎靡,口中不断喷吐着污浊黑气,树木迅速枯萎。

  “哼!邪祟外道,既敢犯我炎汉疆土,还想往哪里走?”

  一声怒喝如雷,震得山壁嗡嗡作响。紧随那金色人形炼尸之后,一道铁塔般的身影冲天而起,纵跃间便是十数丈距离,速度快得惊人。

  此人一身制式边军铁甲,脸庞刚毅、黝黑,正是磐石营校尉张文远!

  此刻他周身气血鼓荡如狼烟,体内隐隐传出江河奔涌般的轰鸣声,气势凌厉如刀。

  在他身后,还有数十名身手矫健、煞气腾腾的边军悍卒紧追不舍,个个气息彪悍。

  前两日深夜,张文远亲率千余边军精锐赶至北疆商队驻地外围,封锁要道,布下军阵,对潜伏的异族及炼尸展开雷霆绞杀。

  那些邪异难缠之辈,在成建制边军的围剿下,先后伏诛,无形中化解了一场可能波及甚广的灾祸。

  然而张文远镇守边陲多年,心思缜密,并未被初步胜利冲昏头脑。

  他按图索骥,继续深挖,果然在商队驻地更深处的地下,发现了一具藏于石棺中、气息最为阴邪深沉的异族老者。那厮实力强悍,骤然发难下,边军士卒折损数人,险些让其逃窜。

  张文远亲自下场与之激战,将其重创,却不料对方自爆了数具炼尸,趁乱冲破包围圈,向深山逃遁。

  张文远深知此獠若逃脱,后患无穷,当即率领麾下精锐一路紧追不舍。

  双方一逃一追,激斗至今,逐渐靠近了这片偏僻断崖。

  那金色炼尸虽实力接近先天,但先被军阵所伤,又被张文远重创,一路逃亡消耗甚巨。

  而边军在自己地盘上作战,后勤补给充足,更有丹药支撑,此消彼长之下,距离逐渐拉近。

  终于,在这断崖附近。

  张文远再次追上异族,双方爆发激烈厮杀。

  “轰!轰轰!”

  先天层次强者交锋,气劲澎湃四溢,恐怖的气浪将周围大片树木拦腰折断,乃至被连根拔起。

  天蓬般的动静,惊得方圆数里的飞禽走兽四散奔逃,不敢靠近。

  ……

  秦猛对此毫不知情,出了山林后,并未急着返回鹿鸣堡。

  他催动‘环境相融’天赋的拟态能力,换了一副平庸相貌。牵着那匹健马,再次来到驼铃渡。

  在集市,他随便寻了个马贩子,以略低于市价的价格将马匹脱手,换了二十多两银子。又买了些上好的土蜂蜜、红糖等,才折返鹿鸣堡。

  他在集市一耽搁,回到鹿鸣堡外时,已是午后。

  堡门处颇为热闹,恰好陈勇带着残存的队伍也刚刚返回,正在接受堡门口民兵队的盘查询问。

  堡长李守义与民兵队长秦天宝已闻讯赶来,站在一旁,面色凝重地慰问情况。

  可以清楚看到,队伍模样狼狈凄惨。

  十多个衙役折损了三人,秦莱手下那八九个劲装随从更是死了一半有余,剩下的人也几乎个个带伤,包扎处渗着血迹,神情萎靡惊惶。

  不过,队伍几辆马车后方拽着拖撬,倒也堆着十来具青狼的尸体,算是此行不多的“收获”。

  陈勇率队来堡征收秋税,却中途遭遇狼群袭击,队伍死伤惨重,秦莱更是失散,下落不明。

  这则消息如同疾风般迅速传遍了堡内堡外,引得无数堡民聚拢到堡门附近,远远围观议论。

  有人唏嘘山中野兽愈发猖獗,已成心腹大患;

  有人见平日嚣张的税吏吃瘪,暗自快意;

  也有人神情淡漠,只当一场热闹。

  人群嘈杂,议论纷纷,各式情绪交织在一起。

  秦猛牵着马,混在人群中,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他远远看到堡门外的情况,尤其是秦天宝与陈勇交谈时紧锁的眉头,便没有逗留,牵着愈发神骏的乌骓马,溜溜达达回到了自家小院。

  每次秦猛归来,最先察觉的总是小白狐小雪。

  这次也不例外。

  “嘤嘤!”正在院子里玩耍的小雪,耳朵一动,立刻抬起头,湛蓝的眼眸亮起,随即化作一道白影飞奔到门边,人立而起,用小爪子轻轻挠门。

  长大不少的小黑狗也屁颠屁颠地跟在小雪身后,摇着尾巴。

  在院内训练的沈秋月见到这一幕,心中了然,停下动作,脸上露出一丝柔和笑意。

  果然,下一刻——

  “砰砰”的敲门声响起。

  沈秋月赶紧擦了擦额角的细汗,快步过去拉开院门。

  门外,牵着乌骓马的秦猛正对她微笑。

  “呀,猛子,今日咋回来的这么早?”沈秋月抬头望了望天上尚且高悬的日头,略感好奇。往日秦猛去山里“练骑术”,总要到傍晚才回。

  “骑术我练熟了,没必要练那么久。”秦猛牵着马走进院子,一边将乌骓拴好,一边解释道,

  “还是抓紧时间练功为主,尽快提升实力要紧。我总觉得,这边陲之地,越来越不太平了。”

  沈秋月与秦猛一起生活了近二十年,对他极为熟悉,听出他的语气不对劲,下意识追问。

  “猛子,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秦猛便将官道狼群袭击税队、秦莱失踪的消息如实告知。

  沈秋月脸色一沉,眼中也多了些忧虑。

  秦猛握住她的小手,轻声安慰:“只有尽快变强,真到乱起时,才能护你周全。你放心,我答应过爹娘,一定会照顾好你自家婆娘。”

  “嗯!”沈秋月闻言,俏脸微微一红,心里却踏实了许多。

  她转身进了伙房:“你等着,我去准备午饭。”

  秦猛给乌骓马添上草料和清水,便走到院子中央,取出一颗气血丹吞服下去,演练熊罴拳。

  必须尽快提升,时间不等人!

  一招一式沉凝凶悍,拳风鼓荡,卷得地上落叶盘旋。他周身煞气愈发澎湃,如人形熊罴,随着他灵活的跳跃,扑击,这股气势越发神韵……

  与此同时,堡西曹屠户家里。

  曹彪正指挥着两个儿子及学徒们磨刀、收拾猪架,预备明早杀猪。

  屋外的吵嚷声越来越大,他眉头一皱,让曹虎出去打探情况。

  不多时,曹虎神色慌张地跑了回来,急声禀报:“爹,不好了!陈勇那队税吏遭遇野狼,死了不少人,连秦莱都被狼群冲散,现在下落不明!”

  前面死伤惨重的话,曹彪只淡淡听着,并未放在心上。

  可一听到“秦莱失散、下落不明”几字,他手中的屠刀猛地一顿,眼神骤然一厉,瞳孔微微收缩。

  他神色恢复如常,压着声音,既似自语又似赞叹:“狼群?这手段,处理得可真干净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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