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卿云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寝室。

  昨晚跟着王建国他们回来,聊到半夜才睡着。

  没想到这一觉,却睡得格外沉。

  耳边似乎还残留着那些熟悉的声音。

  王建国的呼噜,像老牛拉破车,一高一低。

  苏晓禾的梦话,偶尔还会蹦出几句吴侬软语。

  陆子铭的磨牙,咯吱咯吱,像老鼠在啃木头。

  可偏偏就是在这看似嘈杂的环境里,他睡得格外香甜。

  比起日本那些高档酒店里一尘不染的安静,比起庐山村小院里独居的冷清,这间八人寝的嘈杂声,反而让他觉得安心。

  这是他最熟悉的背景音,是他青春岁月里最真实的注脚。

  敲门声还在继续,不紧不慢,一下接着一下。

  周卿云坐起来,环顾四周。

  发现寝室里就剩他一个人了。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时间已经不早了。

  得,这年代的大学牲学习热情是真高。

  上早八不敢迟到不敢翘课,一个个跟小学生似的准时。

  也就他这个被谢校长特批的异类,才能心安理得地睡懒觉。

  敲门声又响了。

  周卿云打了个哈欠,从床上翻下来。

  因为是在男生寝室,他也没什么顾忌,就穿着一件大裤衩,光着膀子,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

  “来了来了,谁啊大清早的……”

  话没说完,门开了。

  门口站着的人,既不是室友,也不是同学,更不是宿管大爷。

  而是陈念薇。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蕾丝衬衫,下面是黑色的筒裙加上肉色的丝袜,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小包,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

  御姐气质飒爆了。

  此刻,她正用一种惊讶的表情,看着周卿云那光着的膀子。

  周卿云的胸肌不算夸张,但胜在匀称结实。

  长期熬夜写书的人能有这身材,全靠年轻本钱好。

  此刻在阳光下,那线条也的确挺有几分看头。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啊!”

  周卿云下意识地就是一个双手护胸的动作,那姿势,活像个被调戏的良家妇女。

  陈念薇被他这反应逗得嘴角一抽,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她在心里给自己做了无数思想建设,这才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周卿云身上收了回来。

  那目光收得,多少有点意犹未尽。

  “快穿衣服,”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有事要带你出去一趟。”

  “好好好,老师稍等,我很快的!”

  周卿云说完,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陈念薇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窸窸窣窣的穿衣声,脸颊上却悄然飘过一抹红霞。

  自己现在是真的年纪大了吗?

  怎么思想也开始有些污了?

  怎么会对“快”这个字,有点莫名的……不满呢?

  她轻轻摇了摇头,赶紧将这个危险的念头压下去。

  几分钟后,周卿云已经穿戴整齐,两人一起出现在宿舍楼下。

  陈念薇居然把那辆黑色的奔驰开了过来,就停在楼门口。

  这年头,别说在学校里,就是在整个上海滩,奔驰都是稀罕物。

  黑色的车身锃亮,在阳光下闪着矜持的光。

  还好现在是上课时间,楼下来往的学生不多。

  要不这样的车往这儿一停,明天校内热议话题就该是“中文系才子周卿云与神秘富婆不可言说的三两事”了。

  周卿云走到车边,等陈念薇解锁。

  “老师,什么事这么急?”他好奇地问,“酒厂那边又出问题了吗?”

  陈念薇摇摇头。

  “酒厂没事。再说,钱的事,再大也是小事。”

  她顿了顿,看着周卿云的眼睛,语气里竟有几分难得的激动。

  “今天的事,可比赚钱重要多了。”

  周卿云愣了一下。

  比赚钱还重要?

  那是什么事?

  他正要追问,却见陈念薇刚准备拉开车门的手,忽然停住了。

  她的目光越过周卿云,看向他身后。

  “嘿,”她的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点玩味,“你那小女朋友来了。似乎是给你送早饭的。”

  周卿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远远的,宿舍楼前的水泥路上,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齐又晴。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手里拎着一个铝制饭盒。

  阳光落在她身上,明媚动人。

  她走得不快,但脚步轻盈,看的出来内心也是喜悦的。

  走到近前,她先看了周卿云一眼,嘴角浮起浅浅的笑意,将手中的饭盒递给他。

  “还没吃早饭吧?”她的声音柔柔的,“我看你今天没去上课,就猜到你肯定在睡觉。给你带了点吃的。”

  周卿云接过饭盒,心里暖暖的。

  两人刚确定关系没两天,正是最甜蜜的时候。

  这丫头,是把自己当孩子养了。

  齐又晴又转过头,看向站在一边的陈念薇,浅浅一笑。

  “陈老师好。”

  陈念薇点点头,也笑了。

  那笑容很自然,看不出任何异样。

  “又晴来给男朋友送早餐啊?真贴心。”

  齐又晴的脸微微红了红,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卿云,你和陈老师是要出去吗?”她问。

  周卿云点点头:“嗯,陈老师来找我有点事,需要出去一趟。”

  他想了想,又说:“中午如果来得及,我会回来找你吃饭。如果来不及,你就自己吃,不用等我了,知道吗?”

  “嗯,好的。”齐又晴乖乖地点头。

  周卿云打开饭盒,里面是几个包子,还冒着热气。

  他拿起一个,塞进嘴里。

  嚼着嚼着,他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他问,“陈安娜还好吗?”

  齐又晴的眼神微微动了动,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目前来看还没什么问题。”她说,“早上一早就跟着她们寝室的人去上课了。有说有笑的,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周卿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三两口把包子吃完,将饭盒又还给齐又晴。

  “行了,我和陈老师先走了。回来找你。”

  齐又晴接过饭盒,看了一眼陈念薇,又看了一眼周卿云。

  嘴角的笑容一直没有停过,乖巧地点点头。

  “好,我等你回来。”

  周卿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陈念薇也上了车,发动引擎。

  黑色的奔驰缓缓驶离。

  齐又晴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饭盒,目送着那辆车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道路尽头。

  而她脸上的笑容也随着车辆的远离一点点收敛起来。

  目光中的喜悦也逐渐被其他的东西所代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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