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卿云闻言笑了。

  那笑容从心里涌上来,涌到脸上,涌到眼睛里,涌到全身每一个毛孔。

  他笑得像陕北秋天熟透了的枣子,红彤彤的,藏不住。

  “领导,相信我,我一定能办到!”

  老人家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只手很瘦,手背上的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布满了褐色的老年斑。

  但拍在肩上,沉甸甸的。

  “年轻人,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的。”

  “我知道。”

  “不后悔?”

  “不后悔。”

  老人家松开手,靠在藤椅上,抬起头,看着头顶的老国槐。

  “我年轻的时候,也说过大话。”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风穿过国槐叶子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一个很远很远的人说话。

  “后来,我用了大半辈子去兑现那句大话。”

  “很幸运,我真的办到了。”

  “但很多人,也因为这个永远的离开了我们!”

  “而现在,我心中还有一句大话,我还想用后半生去完成。”

  “但我的时间不多了,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完成。”

  他看着周卿云。

  “但我相信。你可以,全国的青少年可以。”

  “你们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去兑现。”

  周卿云站起来。

  藤椅在他起身的时候吱呀响了一声。

  他朝老人家深深鞠了一躬。

  腰弯得很深,一直弯到后背与地面平行。

  停了好几秒,才直起身来。

  老人家摆摆手。

  “去吧。写你的书,卖你的酒,建你的学校。我在这儿,等着看。”

  周卿云转身往外走。

  他走了三步,听见身后有声音。

  是老人家端起紫砂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水流入杯中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他走到院子门口。

  “下次来,带上你的新书。带上你的成绩,我要检查作业的!”

  老人家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穿过院子里国槐的树荫,穿过九月的阳光,穿过紫砂壶里升起的茶香,稳稳地落进他耳朵里。

  周卿云回过头。

  老人家坐在藤椅上,手里端着茶杯,正看着他。

  周卿云用力点头。

  “一定!”

  他走出院子,走过站岗的警卫员,走过朱红色的大门,走过灰色的砖墙。

  等周卿云跟着团委的领导重新回来的时候。

  赵志刚的车还停在团中央门口。

  他靠在车头抽烟,烟雾在他脸前袅袅升起。

  车旁边的地上已经扔了两个烟头。

  看见周卿云走过来,他赶紧把烟掐了,鞋底碾了碾,站直了身子。

  他仔细看了看周卿云的脸,愣了一下。

  “怎么样?你是去哪里了吗?”

  周卿云看着他,点点头。

  “赵哥。”

  “嗯?”

  “我可能干了一件挺大的事。”

  赵志刚愣了一下,烟头从手指间掉到地上。

  “多大的事?”

  周卿云想了想,抬起头,看着天边那轮明晃晃的太阳。

  九月的太阳,挂在北京的天空上,又大又亮,光芒万丈,照得整条长安街都亮堂堂的。

  “大到以后几十年,都得还债的那种。”

  赵志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看着周卿云的脸,看着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看着那个他从未见过的大笑。

  他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和下飞机前不一样了。

  但他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一样。

  “行。”赵志刚拉开车门,门把手被太阳晒得发烫,“上车。不管多大的事,饭总得吃。好不容易来一趟北京,哥带你吃点好的,谭家菜,给你接风。”

  车子发动,引擎低沉地轰鸣了一声。

  赵志刚熟练地挂挡,打方向盘,奥迪驶出团中央的大门。

  门柱上的红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赵志刚请客,从不含糊。

  这是他在四九城混了这么多年的金字招牌。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赵家大公子请吃饭,菜要好,酒要好,排场要好,三样缺一样,他就觉得丢份儿。

  有一回他请一个广东来的老板吃饭,去的是一家老字号,结果当天的海参发得不够透,他当场就把厨师长叫出来,不是骂,是“请教”。

  “您给我说说,这海参要怎么发才能发透?”

  当场就问得人家厨师长脸都绿了。

  从那以后,他再去那家店,海参发得比哪儿都透都靓。

  今天他订的谭家菜。

  谭家菜馆藏在东城区一条老胡同里。

  那条胡同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个人,两边的灰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九月的时节,叶子开始泛红了,密密层层的,像挂了一面赭红色的绒毯。

  饭店门脸不大,就一扇朱红色的木门,门楣上挂着一个小小的匾额,黑底金字……“谭家菜”。

  匾额上的漆有些剥落了,金字也斑驳了,看着并不起眼。

  周卿云跟在赵志刚身后,跨过门槛,才发现里头别有洞天。

  青砖灰瓦,曲径回廊。

  收拾布置得极精致。

  “这地方,”周卿云站在院子里,四下打量了一圈,“赵哥,你怎么找到的?”

  赵志刚得意地一笑,整了整花衬衫的领子。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谭家菜以前是做官府菜的,清朝的时候给王爷贝勒做,民国的时候给军阀大员做,解放后不对外了,就藏在这胡同里,只接待熟客。我二叔当年来过几回,后来他退了,这关系就传给我了。”

  说着,他又压低声音,“这里的大厨,是谭家菜的第三代传人,今年七十多了,一天只做三桌,多一桌都不做。我可是求爷爷告奶奶,最后还是搬出了你的名头,好不容易才让他破次例,也就是你现在名气大,又挂着大作家的名头,要不,今天咱两还真吃不上这顿饭。”

  包间是提前订好的。

  推开雕花木门,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极雅致。

  圆桌上铺着雪白的台布,已经摆好了八个冷盘,荤素搭配,红的火腿、黄的蛋皮丝、绿的拌黄瓜、白的凉拌肘花,每一道都码得整整齐齐,精致得让人舍不得下筷子。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全村扶我卿云志,我赠村民万两金,全村扶我卿云志,我赠村民万两金最新章节,全村扶我卿云志,我赠村民万两金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