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赵志刚天生就喜欢干这些跑马圈地的独门买卖。
如果真让他天天坐在董事会里看报表反而觉得憋屈。
“行。”
他把茶杯往石桌上一顿，站起来。
“就这么说定了。电影院和超市，都是我的。以后你要是有了第二座、第三座综合体，这两样也全是我的，独家，不许给别人。”
周卿云也站起来，伸出手。
“一言为定。”
赵志刚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两下。
然后他忽然把人一拽，另一只手掌拍在他后背上。
拍得周卿云的白衬衫抖了一下。
“走吧！生意谈完了，该庆祝了。我请客，地方你们定。”
“先去吃顿好的，晚上再去唱歌，我听说上海新开了家卡拉OK，日本进口的设备……”
陈念薇端着茶杯终于开口了。
“你刚才不是还说机票钱花的都心疼吗？这么快就又要请客又要唱歌？”
“那不一样！生意是生意，庆祝是庆祝！”
赵志刚理直气壮，但手已经从周卿云后背上收了回来。
还顺手整了整自己的衣领。
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屋里的电话忽然响了。
三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周卿云站起来，走进屋里，拿起话筒。
“喂？”
“周卿云同志，你好。”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客气。
“我是孙秘书。朱市长请你明天上午来市委一趟。”
周卿云握着话筒。
“好。几点？”
“九点。到了直接来三楼。”
“好，我会准时到的。”
挂了电话，周卿云站在客厅里。
赵志刚看他表情，把刚要出口的玩笑咽了回去。
“明天去市委。”
周卿云说。
“地价的事，应该是有定论了。”
……
第二天上午，市委大楼。
周卿云和陈念薇准时到了三楼，走廊里很安静。
孙秘书已经在楼梯口等着了，看见两人上来，微微点头。
引着他们往朱市长办公室走。
办公室的门开着，朱市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
看见两人进来，他把文件合上，摘下老花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办公桌上摆着一份红头文件，墨迹很新，显然是不久前刚打印好的。
朱市长没有绕弯子，直接把文件往前推了推。
他的手指按在文件的抬头上，指节粗大，带着常年批阅文件磨出的薄茧。
“小周同志，关于你在浦东申请用地的事，市里已经研究过了。土地可以给你，价格也定了，两百元一平米。”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但那双眼睛一直在看着周卿云，看他的眉毛，看他的嘴角。
看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有没有抖。
“市里知道你的构想，也认可你对浦东新区的信心。”
“但规矩不能破。”
“六十元的价格是政府给开发公司的内部操作价，不对民营企业开放。”
“两百元这个价格，是我们综合考虑了土地现状、基础设施投入预期和新区未来发展潜力之后定下来的。”
“公平，合理，经得起群众的检验。”
他把文件翻开，手指移到条款那一页。
“另外，市里对你的项目还有几点要求。”
“第一，土地不得闲置，取得使用权后一年内必须实质性动工。”
“第二，项目建成后需全部自持，不得分割转让。”
“第三，外汇支付的比例和到账时间，你要在签合同之前提交一份详细的计划。”
“这三条，你能全部做到，地就给你。”
周卿云看着那份文件，条款清晰，措辞严谨。
没有任何模棱两可的地方，和他预料的一模一样。
两百一平米，十万平米两千万，不多不少。
刚好把他和陈念薇手中的流动资金全部掏空。
这还没算土地平整的费用。
没算设计费，没算建设费，没算后续运营的预留资金。
缺口要比想象的大。
四平三通和前期勘测至少还要追加几百万。
这已经不是投资了。
这是在走钢丝。
他需要冷静一下，或者说。
他需要在自己被这两千万砸得有点发懵的脑子里，重新将自己手里所有的牌理一遍。
“朱市长，您的意思我明白了。三个条件我都能理解，也都愿意遵守。”
“只是这个价格……能不能让我回去好好想一想？明天给您答复。”
朱市长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里有审视，有掂量，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这个年轻人在面对两千万的报价时没有当场拍板，也没有当场退缩。
而是选择了回去想清楚。
冲动的人做不了大事，但被数字吓住的人更做不了大事。
周卿云两者都不是。
“可以。想清楚了随时来找我。”
周卿云站起来，陈念薇也跟着站起来，两人正要告辞。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了。
孙秘书快步走进来，绕过办公桌，俯身在朱市长耳边低语了几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周卿云一个字也听不清。
但他看见朱市长的眉头微微一动，然后放下手里的红头文件。
扶了扶老花镜，撑着桌面站起来。
“小周同志，我送送你。”
周卿云不傻，他认识朱市长虽然不久。
但这位市长的行事风格他已经摸到了几分。
他是个连午宴都指在招待所吃简餐的实干派，从不会为了客套而中断工作。
他站起来说要送送，就绝不会只送到办公室门口，而是要一路送到楼梯口。
这是送客送到底的意思。
而能让朱市长在会客中途用这种最快方式结束会面的人，一定不只是重要。
“不用不用，朱市长您忙……”
“走吧，正好我也活动活动。”
朱市长已经绕过了办公桌走过来。
周卿云和陈念薇只好跟着往外走，办公室的门在他们身后半掩着。
他们刚走到走廊拐角处。
楼梯口那边传来了脚步声。
周卿云抬起头，走廊拐角的阴影里，最先出现的是一位老者。
满头银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
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手里拄着一根深褐色的拐杖。
拐杖头上的漆已经被磨得发亮了。
腰杆挺得很直，整个人像一棵被岁月吹弯了但还没倒下的老树。
搀扶着老者的，是周卿云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米白色的风衣，黑色的长发，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扶着老人的手臂。
嘴里正说着“爷爷，你慢点，我都快有点跟不上你了”。
然后她抬起头，与走廊对面走来的周卿云四目相对。
冯秋柔愣住了，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老人感觉到孙女的手劲忽然变大了，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又顺着她的目光往走廊对面看去。
朱市长已经大步走了过去，伸出双手。
“冯老，您怎么亲自上来了？有事您打个电话，我下去就行。”
“不用不用，我这把老骨头还走得动。就是秋柔这丫头非得跟着，说怕我摔在楼梯上。”
老人笑着摆了摆手，然后他的目光越过朱市长的肩膀。
落在周卿云身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了周卿云一眼，然后转过头，看着自己孙女。
冯秋柔的手还扶着爷爷的手臂，指尖微微发紧。
她深吸一口气，把声音控制在她最擅长的那种端庄从容的调子上。
“爷爷，他就是周卿云。”
如果真让他天天坐在董事会里看报表反而觉得憋屈。
“行。”
他把茶杯往石桌上一顿，站起来。
“就这么说定了。电影院和超市，都是我的。以后你要是有了第二座、第三座综合体，这两样也全是我的，独家，不许给别人。”
周卿云也站起来，伸出手。
“一言为定。”
赵志刚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两下。
然后他忽然把人一拽，另一只手掌拍在他后背上。
拍得周卿云的白衬衫抖了一下。
“走吧！生意谈完了，该庆祝了。我请客，地方你们定。”
“先去吃顿好的，晚上再去唱歌，我听说上海新开了家卡拉OK，日本进口的设备……”
陈念薇端着茶杯终于开口了。
“你刚才不是还说机票钱花的都心疼吗？这么快就又要请客又要唱歌？”
“那不一样！生意是生意，庆祝是庆祝！”
赵志刚理直气壮，但手已经从周卿云后背上收了回来。
还顺手整了整自己的衣领。
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屋里的电话忽然响了。
三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周卿云站起来，走进屋里，拿起话筒。
“喂？”
“周卿云同志，你好。”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客气。
“我是孙秘书。朱市长请你明天上午来市委一趟。”
周卿云握着话筒。
“好。几点？”
“九点。到了直接来三楼。”
“好，我会准时到的。”
挂了电话，周卿云站在客厅里。
赵志刚看他表情，把刚要出口的玩笑咽了回去。
“明天去市委。”
周卿云说。
“地价的事，应该是有定论了。”
……
第二天上午，市委大楼。
周卿云和陈念薇准时到了三楼，走廊里很安静。
孙秘书已经在楼梯口等着了，看见两人上来，微微点头。
引着他们往朱市长办公室走。
办公室的门开着，朱市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
看见两人进来，他把文件合上，摘下老花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办公桌上摆着一份红头文件，墨迹很新，显然是不久前刚打印好的。
朱市长没有绕弯子，直接把文件往前推了推。
他的手指按在文件的抬头上，指节粗大，带着常年批阅文件磨出的薄茧。
“小周同志，关于你在浦东申请用地的事，市里已经研究过了。土地可以给你，价格也定了，两百元一平米。”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但那双眼睛一直在看着周卿云，看他的眉毛，看他的嘴角。
看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有没有抖。
“市里知道你的构想，也认可你对浦东新区的信心。”
“但规矩不能破。”
“六十元的价格是政府给开发公司的内部操作价，不对民营企业开放。”
“两百元这个价格，是我们综合考虑了土地现状、基础设施投入预期和新区未来发展潜力之后定下来的。”
“公平，合理，经得起群众的检验。”
他把文件翻开，手指移到条款那一页。
“另外，市里对你的项目还有几点要求。”
“第一，土地不得闲置，取得使用权后一年内必须实质性动工。”
“第二，项目建成后需全部自持，不得分割转让。”
“第三，外汇支付的比例和到账时间，你要在签合同之前提交一份详细的计划。”
“这三条，你能全部做到，地就给你。”
周卿云看着那份文件，条款清晰，措辞严谨。
没有任何模棱两可的地方，和他预料的一模一样。
两百一平米，十万平米两千万，不多不少。
刚好把他和陈念薇手中的流动资金全部掏空。
这还没算土地平整的费用。
没算设计费，没算建设费，没算后续运营的预留资金。
缺口要比想象的大。
四平三通和前期勘测至少还要追加几百万。
这已经不是投资了。
这是在走钢丝。
他需要冷静一下，或者说。
他需要在自己被这两千万砸得有点发懵的脑子里，重新将自己手里所有的牌理一遍。
“朱市长，您的意思我明白了。三个条件我都能理解，也都愿意遵守。”
“只是这个价格……能不能让我回去好好想一想？明天给您答复。”
朱市长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里有审视，有掂量，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这个年轻人在面对两千万的报价时没有当场拍板，也没有当场退缩。
而是选择了回去想清楚。
冲动的人做不了大事，但被数字吓住的人更做不了大事。
周卿云两者都不是。
“可以。想清楚了随时来找我。”
周卿云站起来，陈念薇也跟着站起来，两人正要告辞。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了。
孙秘书快步走进来，绕过办公桌，俯身在朱市长耳边低语了几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周卿云一个字也听不清。
但他看见朱市长的眉头微微一动，然后放下手里的红头文件。
扶了扶老花镜，撑着桌面站起来。
“小周同志，我送送你。”
周卿云不傻，他认识朱市长虽然不久。
但这位市长的行事风格他已经摸到了几分。
他是个连午宴都指在招待所吃简餐的实干派，从不会为了客套而中断工作。
他站起来说要送送，就绝不会只送到办公室门口，而是要一路送到楼梯口。
这是送客送到底的意思。
而能让朱市长在会客中途用这种最快方式结束会面的人，一定不只是重要。
“不用不用，朱市长您忙……”
“走吧，正好我也活动活动。”
朱市长已经绕过了办公桌走过来。
周卿云和陈念薇只好跟着往外走，办公室的门在他们身后半掩着。
他们刚走到走廊拐角处。
楼梯口那边传来了脚步声。
周卿云抬起头，走廊拐角的阴影里，最先出现的是一位老者。
满头银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
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手里拄着一根深褐色的拐杖。
拐杖头上的漆已经被磨得发亮了。
腰杆挺得很直，整个人像一棵被岁月吹弯了但还没倒下的老树。
搀扶着老者的，是周卿云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米白色的风衣，黑色的长发，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扶着老人的手臂。
嘴里正说着“爷爷，你慢点，我都快有点跟不上你了”。
然后她抬起头，与走廊对面走来的周卿云四目相对。
冯秋柔愣住了，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老人感觉到孙女的手劲忽然变大了，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又顺着她的目光往走廊对面看去。
朱市长已经大步走了过去，伸出双手。
“冯老，您怎么亲自上来了？有事您打个电话，我下去就行。”
“不用不用，我这把老骨头还走得动。就是秋柔这丫头非得跟着，说怕我摔在楼梯上。”
老人笑着摆了摆手，然后他的目光越过朱市长的肩膀。
落在周卿云身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了周卿云一眼，然后转过头，看着自己孙女。
冯秋柔的手还扶着爷爷的手臂，指尖微微发紧。
她深吸一口气，把声音控制在她最擅长的那种端庄从容的调子上。
“爷爷，他就是周卿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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