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刚闻言先是一愣,然后猛地一拍石桌。

  瓜子壳都被他震得落了一地。

  “好小子!原来你是在这儿等着我!”

  他把大腿一拍,站起来。

  “行!新加坡我去。”

  “不过你得先把那个瀑布的草图给我画出来。”

  “我不能光靠嘴说,我得拿出真东西去跟人家谈。”

  周卿云点点头,进屋拿了纸笔,就在石桌上铺开。

  画了一张潦草但结构清晰的概念草图,穹顶、瀑布、环形步道、空中花园、底层商业环绕动线。

  每一处都用铅笔标了注释。

  赵志刚把草图小心地收进公文包里,按了按包盖,确保那张纸不会折角。

  ……

  而在陕北,在白石村。

  酒厂新厂区的设备已经正式进入安装调试阶段。

  日本来的工程师已经在车间里蹲了快一周。

  每天拿着图纸用半生不熟的中文跟工人们比划。

  蒸馏釜是德国技术日本组装,不锈钢管道从大阪港运到上海又转火车拉到榆林。

  最后用拖拉机一段一段地拖进厂区。

  工人们是头一回见到这种设备,围着蒸馏釜转了好几圈,谁也不敢上手摸。

  最后是日本工程师亲自拧开了第一个阀门,清冽的酒水顿时就从出酒口淌出来。

  整个车间里弥漫着一股带焦香的酒气。

  有个老工人凑过去用手指沾了一点放进嘴里咂了咂,然后竖起大拇指。

  车间里所有人都笑了,那笑声在新建的厂房里回荡。

  不远处的荒地上,《山楂树之恋》剧组已经扎营半个多月了。

  张导戴着那顶标志性的鸭舌帽,站在监视器后面,目光比陕北的风还硬。

  裘弋演的老三站在那棵野山楂树下,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

  对面是演静秋的李芸,扎着两条麻花辫,低着头,脚上的布鞋沾满了黄土。

  张导喊了一声“开始”,两个人同时抬起头来。

  秋风吹过山楂树光秃秃的枝桠,李芸往前走了一步。

  脚踩在松软的黄土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张导没有喊卡,而是把鸭舌帽的帽檐往下压了压,嘴唇动了动。

  像是在嚼空气里的戏味。

  而身为村支书的满仓叔,这段时间他的嘴角就没压下来过。

  他每天早上骑着他那辆新换的永久牌自行车先去酒厂转一圈,再去剧组转一圈。

  问进度,问困难,问他还能为他们提供什么帮助。

  最后他又会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站一会儿,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人。

  自从新厂区封顶以后。

  来白石村找工作的人已经不能用“繁多”来形容了。

  周边几个县市的人,骑自行车来的、坐拖拉机来的、赶骡车来的、扛着铺盖卷走了一整天路来的。

  络绎不绝的人群早就把村口那条新修的公路堵得严严实实。

  白石酒厂的工资比县里的工厂高出一大截,福利更是不用说。

  包吃包住,年底分红,干满三年甚至还有机会分房子。

  现在整个米脂县,甚至整个市里。

  都把能进白石酒厂工作当成了一件值得在酒桌上炫耀的事情。

  相亲的时候把“我在白石酒厂上班”这句话往桌上一拍,姑娘的眼睛都能多亮几分。

  而原本贫穷的白石村现在更是鸟枪换炮。

  家家户户都在翻修房子。

  有的推倒了老窑洞重新砌砖房,有的在屋顶上架起了电视天线。

  曾经全村只有一辆自行车的穷日子一去不返。

  现在自行车铺满了家家户户的院墙。

  甚至还有不少年轻人已经骑上了摩托车。

  戴着蛤蟆镜,披着军大衣在村口新修的公路上来回穿梭。

  摩托车的引擎声和拖拉机的突突声交织在一起,成了白石村新的背景音。

  满仓叔站在老槐树下看着这一切,手里的烟袋锅子叼在嘴里。

  烟丝早就灭了,他忘了点。

  满仓婶从后面走过来拍了他一把,说你现在比县长还忙。

  满仓叔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磕了磕,说这日子放在几年前谁敢想。

  现在就是给他个县长当。

  他都舍不得离开白石村!

  ……

  上海,庐山村。

  周卿云今天刚把赵志刚送走。

  又重新回到书房继续写他的《暮光之城》。

  第一部《暮色》已经写到了十五万字,贝拉终于从爱德华口中确认了他的真实身份。

  吸血鬼,这段对白他写得很轻,没有嘶吼,没有眼泪。

  只有森林里持续不断的雨声和两个人之间隔着的那道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

  他正写到贝拉说“我不在乎你是什么”时,钢笔忽然没水了。

  他把笔尖在墨水瓶里蘸了蘸,刚要继续写,楼下的电话响了。

  齐又晴上课还没回来,院子里很安静。

  电话铃响了四声,他搁下钢笔快步下楼,拿起话筒。

  “喂?”

  “周卿云!”

  陈安娜的声音从听筒里跳出来,隔着一片海。

  那股子雀跃劲儿把话筒震得嗡嗡响。

  “你寄过来的《情书》我收到了,我也看到了!你怎么能写得这么好!”

  陈安娜的声音又急又快,像是憋了许久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口子。

  周卿云还没开口,她就连珠炮似的往下说。

  “博子在雪地里喊‘你好吗’那段,我在家里看得哭出声来。”

  “太丢人了。”

  “藤井树在医院里轻轻地说‘我很好’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心里被拔走了,说不上来是什么,反正你把我的魂写跑了。”

  她顿了一下,声音忽然低下来。

  刚才那股连珠炮似的雀跃劲儿忽然收住了。

  最后,陈安娜才小心的,轻轻的,带着一丝试探,一份思念,一股爱意缓缓的问出口:

  “那个借书卡背面的铅笔画,你是怎么写出来的?”

  “你怎么能想到那样的结尾?”

  “你怎么能知道一个女孩子看到那幅画的时候会是什么感觉?”

  “你是不是偷偷钻到我心里看过了?”

  “看过了,我对你那无尽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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