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本来应该是刘子业最嗨皮的一天。

  因为这天挺风和日丽的,而且下午没有课。白飞金找到他,再三解释道歉。

  “刘兄,你是了解我的。家中生意我从不过问,更不知道咱们两家之间的事儿。

  更不用说我拿你当刀使,逼你爹合作。你想想,京福斋难道还能少了供货商了?

  那等铜臭之事,岂能阻碍你我之间纯洁的同窗友情?若真如此,可是低了你我的身份。”

  刘子业觉得言之有理,连连点头,表示自己并未如此想过,都是老爹小家子气。

  白飞金十分感动,决定单请刘子业去青楼听曲儿,以增进感情。

  快到醉花楼时,白飞金家里伙计来找,说有急事儿。

  刘子业本来从精神到肉体都做好了预热准备,想不到被兜头一盆冷水,别提多难受了。

  尤其是醉花楼里的姑娘们,已经从窗户里在向他招手了。

  白飞金抱歉地塞给他一锭金子:“别替我省钱,花多少,剩下给我就行。”

  黄色的金子就像蓝色的药丸儿一样,让刘子业瞬间腰杆硬了起来,也不管白飞金了,自己大步入内。

  刘子业从未被一条龙单独服务过,这次就像老鼠掉进了米缸,把以往的幻想一一实现。

  直到第二天清早,刘子业才恋恋不舍地穿戴整齐,和红颜知己依依惜别。

  醉花楼的妈妈花无言走过来,柔情似水地伸出手来,示意该给钱了。

  刘子业从腰间摸出白飞金给的金元宝,大气地拍在花无言手上。

  “找钱!”

  花无言拿起金元宝看了看,又掂了掂,神色微变,冲龟奴招了招手。

  龟奴拿着银剪子走过来,对着金元宝剪下去,金黄色的金元宝,里面露出灰白的颜色。

  “假的!里面是铅!刘公子,你好大的胆子啊,竟敢花假金子!”

  刘子业还没醒的酒都变成冷汗流出来了,这可是大罪啊!

  明朝初年,经过战乱后,货币流通本身就比较混乱。

  朝廷发行了大明宝钞后,一度禁止过百姓直接用金银交易,需要先到官府兑换成铜钱或宝钞。

  可百姓对宝钞不太信任,大额交易铜钱又很麻烦,所以金银实际上依旧在流通。

  朝廷对此也睁一眼闭一眼,但若是敢用假冒的金银,那就是破坏国家经济的大罪。

  这罪名看金额,也看花在哪里,弹性很大,最低的无心初犯打板子,最高的可以斩首!

  刘子业连连摆手:“不不不,这不是我的金子,这是白飞金的金子!”

  花无言哪里跟他废话,直接让龟奴打手们把他按住,出门喊捕快拿人。

  郭纲听说有人敢用假金子,先是吓了一跳。等听刘子业说完,心中就已经有数儿了。

  难怪白鹿山那厮让他秉公执法呢,既然刘子业说金子来自白飞金,那自然要叫来问问的。

  白飞金却矢口否认:“大人,我身上虽常备些金银,可肯定不会是假的啊。

  再说了,昨日我并未给过刘子业金子,他手中的假金子是从何而来的,我从何得知?”

  刘子业大惊失色:“白兄,你怎能信口雌黄?这金子分明是你给我的啊!”

  白飞金冷笑道:“刘兄,这却怪了。我们虽是同窗,可我有何道理送钱给你花呢?”

  刘子业气得大哭,却百口莫辩。郭纲走了个过场,直接把刘子业收监了,然后派人通知刘通。

  刘通犹如五雷轰顶,他跑到县衙,听郭纲一说,顿时就明白了。

  刘通哆嗦着从身上摸出三十两银子,这已经是他手头的全部现银了,还包含一部分桂花斋的定钱。

  “县尊大人,刘子业愿意受罚,还望大人念他无知初犯……”

  郭纲板起脸来:“收回去!本官清正廉明,你是要贿赂朝廷命官吗?找死!”

  刘通只得连连磕头,郭纲叹了口气:“都是当父母之人,本官也于心不忍。

  现在是口说无凭,刘子业不但花用假金子,还说不出假金子的来路。

  本官就是想从轻发落,也无能为力啊。本官尽量拖一拖,你去想想办法吧。”

  刘通能有什么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见白鹿山。

  本以为白鹿山会打打哑谜,拿捏一下自己,想不到白鹿山却是开门见山,霸气十足。

  “你把跟杨家湾的独家进货契约押在我这里,再去把桂花斋的独家供货契约毁约。

  然后跟我签下这张独家供货契约,我不但保你儿子无事,还让你继续赚大钱!”

  刘通看了契约,大惊:“什么,每月至少供五十斤糖霜?品质比封样只能好不能差?

  这……这怎么可能?现在十来天交一次货,一次也不过二三斤而已啊!

  每个月要五十斤,交不上还要罚钱,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白鹿山笑道:“这只是为了防一手,我当然知道你们一个月做不出五十斤来。

  糖霜是那么好做的吗?我是担心杨成那小子奸诈,会用些手段偷偷卖给别人。

  你放心,只要他不卖给别人,不足五十斤也无妨。我罚死你又有何用?

  可他若敢耍花样,偷偷把糖霜卖给别人,那就别怪我翻脸了!”

  刘通连连作揖:“你这只能罚我,又不能罚杨成。

  我和他的契约可没限定产量,他若不管我死活怎么办?”

  白鹿山冷笑道:“和你签约的人是杨草,那小子我见过,他比杨成好骗。

  你可以想办法骗他补签个契约,把他拴在你这根绳上,同生共死。

  杨成能成事儿,还要仰仗杨家宗族,他会对你见死不救,却不敢对杨草见死不救。”

  刘通沉默许久,闷声道:“白东家,可事已至此,你有何等办法能圆了此事,救出犬子呢?”

  刘通实在想不出来,因为儿子使用了假金子,不但醉花楼人人皆知,堂审时也并未可以保密。

  一切都是按照公开公正审理的,堪称明镜高悬,秉公执法。

  此时再想把这事儿捂下去,谈何容易?难道是白鹿山在骗自己?

  白鹿山笑道:“此事简单,那日去叫我儿子的伙计,在京福斋柜上做事。

  他那日急忙去叫我儿子,就是因为柜上发现收了假金子。

  我不在家,他情急之下去找了我儿子。身上还带了一块假金子想给我儿子看。

  结果他跑得太急,不慎将假金子丢失了。却被令郎捡到,到醉花楼春风一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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