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窈自己也闷闷不乐地把另一坛青梅酒喝完了。

  倒不是贪杯,实在是阿窈留在身体里的那股情绪太汹涌了,不灌点东西下去压不住。

  现在林窈盯着这个睡得像死猪一样的太子,真想掐死他。

  她辛辛苦苦蒸馏了两天、调配了三天、还拿自己做了人体试验的科研成果,就这么被他一个人干完了?

  但气归气,林窈的脑子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她看着眼前这个场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空酒坛横倒在地,两个人衣衫不整地靠在一起过了一夜。

  这个画面,跟她原本设想的“断片计划”几乎一模一样。

  只不过躺在旁边的人,从楚沥渊换成了楚怀安。

  林窈的目光慢慢冷了下来。

  昨夜楚怀安的话在她脑中回响,他说楚沥渊是个十足的疯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说他会想办法推迟婚礼。

  林窈太清楚了,推迟只是第一步,楚怀安真正想做的,是把她从楚沥渊手里夺回来。

  可她不想做任何人的所有物——不想做太子的阿窈,也不想做四皇子的王妃。

  她只想好好活着,而且不用委身在任何男人身下的活着。

  但是同时她也没办法忽视原主阿窈那种对楚怀安的汹涌的感情,她能感受到每次楚怀安温柔的看着她,她身体就不受控的开始颤抖。

  林窈不知道自己会霸占这具身子多久,若是真正的阿窈还能回来,她可能更愿意能陪在她的“怀安哥哥”身边,而不是那个陌生的四皇子吧……

  于是现在摆在林窈面前的,是一个比原计划更好、也更惊心动魄的方案。

  如果她骗楚沥渊自己是跟他圆房后“怀孕”,这个谎言需要维持整个孕期,风险极高,变数太多。

  但如果所有人都以为她跟太子发生了关系呢?

  楚沥渊必然不会碰一个“太子睡过的女人”,洞房夜的危机自动解除。

  同时太子会因为这层“关系”而不得不保护她,不管是出于旧情还是什么。

  而她手里还捏着“皇长孙”这张牌,只要时机成熟,随时可以打出去。

  一步棋,同时拴住两个人,还达成了原主阿窈的愿望。

  林窈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楚怀安微微敞开的衣襟上。

  她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这一步踏出去,就再没有回头路了。

  “阿窈,我这可是也为了你,你要是能回来与你的怀安哥哥团聚,可得好好谢谢我……下面这些事也是你做的,跟我可一点关系都没有……”

  林窈心一横,低头咬破了自己的食指。

  一滴血珠渗出来,她盯着那颗殷红的血珠看了一瞬,像是在跟自己做最后的确认,然后将它滴在楚怀安中衣的衣摆上。

  之后她俯下身,扒开楚怀安的领口,露出他锁骨处那片白皙的皮肤,低下头贴了上去。

  嘴唇触上皮肤的那一刻,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咬紧牙关,狠狠地吸了一口,直到那片皮肤上浮起一个刺目的深红色痕迹。

  一个,不够。

  她换了个位置,又留下了第二个。

  做完这一切,林窈直起身,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自己的“杰作”——

  “吱呀。”

  门被推开了。

  楚沥渊站在门口。

  他穿着沾了血的衣袍,额角的伤还在往下渗血,半张脸都是暗红色的血痂。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地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先闻到了一股刺鼻的酒味,然后是隐隐的龙涎香。

  在他的眼睛适应了屋内的光线后,他先看到了她,然后看到了她身下的楚怀安,然后看到了楚怀安敞开的衣襟,然后看到了那两个刺目的红痕。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

  那根他亲手磨了一整夜的金丝楠木簪子,不知什么时候从她发间滑落,孤零零地躺在两个人中间的地面上,沾了酒渍,蒙了灰。

  像一个讲了很久、却只有他自己在笑的笑话。

  满院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他却像是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血色。

  很久,很久。

  久到林窈觉得时间都停止了。

  楚沥渊没有暴怒,没有骂人,甚至看不到任何表情。

  他只是慢慢地把那张地契收进了怀里。

  然后他走过来,一把攥住林窈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头。

  “跟我回王府。”声音平静得不像他。

  “王府?什么王——”

  他没有回答,拽着她就往外走。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响动。

  楚怀安从宿醉中惊醒,他扫了一眼四周——散落的酒坛、自己敞开的衣襟、锁骨上两个刺目的红痕!

  楚怀安瞳孔骤缩,猛地站起身,一把扣住楚沥渊的手腕,声音还带着醉后的沙哑,却已经透出了森然的寒意:“楚沥渊,你放手。”

  楚沥渊听到这话,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但林窈能感觉到他攥着她手腕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瞬,像是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炸开又被强行按了回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让整间屋子的温度骤降。

  他慢慢转过身,迎上太子那双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舌尖顶了顶腮帮子,露出一抹混不吝的邪笑。

  “放手?”

  “皇兄是让我放开自己王妃的手?”

  他猛地一用力,将林窈连人带散落的外衫一把扯进自己怀里,那只沾着血的手肆无忌惮地揽住了她的腰。

  林窈本想要挣脱,但是看着楚沥渊的表情,她心下一沉,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楚沥渊,下意识的感觉这个撞破的时机似乎不太好,还是少说话、少动为妙……

  楚沥渊迎着太子要杀人的目光,把下巴抵在林窈的肩头,笑得阴森又恶劣:“皇兄,您是不是忘了?她是父皇金口玉言赐给我的王妃,是上了我楚沥渊玉牒的正妻。”

  楚怀安没有动,他只是缓缓走近,近到几乎贴上楚沥渊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极轻。

  “四弟,你虽然是条疯狗,但希望别听不懂人话。”

  他的目光越过楚沥渊的肩头,落在林窈脸上,那里面有占有、警告,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心疼。

  “替孤照顾好阿窈。孤以后,自是不会亏待你。”

  楚沥渊感觉到覆在他手腕上的太子的手指正在用力,恨不得将他的骨头碾碎。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抬眼看了看太子那张维持着温润笑意、眼底却全是杀机的脸,嗤笑一声。

  “备车,回四王府。”

  他甩开太子的手,拽着林窈大步往外走。

  林窈见要走,连忙低下身捡起地上那个木簪揣起来,被楚沥渊大力拽着踉跄起身,肩膀不小心撞上了桌角。桌上那只空了的酒坛晃了晃,眼看就要滚落。

  林窈下意识伸手去扶。

  楚沥渊的脚步骤然停了。

  他松开一只手,回身一把夺过那个酒坛,那只装过她精心调制的“科研成果”的、跟太子一起喝光的酒坛,被楚沥渊举到眼前看了一瞬,然后狠狠摔在地上。

  “砰——!”

  碎片四溅,残余的酒液在地砖上洇开一片。

  “一股恶心的酒味儿,真他妈难闻!”

  他头也不回地把林窈塞进了门口那顶破旧的小轿子里,帘子还没放下就冲着轿夫吼了一声:“走!”

  轿子晃晃悠悠地抬起来,逃也似的离开了皇宫。

  林窈透过轿帘的缝隙,看着走在前头的那个背影。

  他额角的血还在往下渗,顺着下颌滴在地上,一滴、两滴、三滴,在青石板路上拖出一条断断续续的暗红色痕迹。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步子又快又沉,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又像是在逃离什么。

  林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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