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说,朕该怎么做?”

  杨嗣昌想了想:“臣以为,当以守为主,以攻为辅。

  守坚城,用火器,耗其兵力。待其疲惫,再寻机出击。”

  朱由检点点头:“和朕想的一样。”

  他顿了顿,又道:“杨卿,你的方略,朕准了。你的兵,朕看了。但你要记住一件事。”

  杨嗣昌跪地:“请陛下训示。”

  “朕用你,是让你办事。不是让你结党。”朱由检淡淡道。

  “你最近和钱谦益、阮大铖走得很近,朕知道。朕不怪你,人之常情。但你要记住,你是朕的臣子,不是他们的。”

  杨嗣昌冷汗涔涔:“臣...明白。”

  “下去吧。”

  杨嗣昌退下后,朱由检长舒一口气。

  他知道,杨嗣昌听懂了。

  八月初,江南传来消息。

  陈贞慧果然动手了。

  他以复社名义,召集江南举子数十人,在苏州集会。

  集会上,有人写诗讽刺新政,有人大骂钱谦益是叛徒,还有人提议联名上书,要求朝廷罢黜奸臣。

  阮大铖的眼线,把这一切都记录在案。

  朱由检看完密报,冷笑一声:“这些人,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提起笔,批了几个字:“抓。”

  八月初十,陈贞慧等十七人,被新政监察司抓捕。

  从他们住处,搜出大量诗文、信件,其中有对朝廷不满的言论,有串联闹事的证据。

  陈贞慧被押送京师,交三法司会审。

  审讯中,陈贞慧拒不认罪。

  他说,他只是以文会友,没有造反。

  那些诗文,只是文人雅兴,不当真。

  但证据确凿,不容抵赖。

  三法司判陈贞慧“诽谤朝廷,煽动闹事”,杖一百,流放三千里。

  其余十六人,情节较轻,杖八十,流放两千里。

  消息传出,江南士林震动。

  那些还在暗中蠢蠢欲动的人,终于消停了。

  八月下旬,朱由检收到一份特殊的礼物。

  是郑芝龙从福建送来的。

  三门荷兰人的火炮。

  朱由检亲自去看。那三门炮,比大明的炮更长,更粗,更重。

  炮身上刻着洋文,朱由检看不懂。

  但郑芝龙派来的工匠告诉他,这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新式火炮,射程远,威力大,能打穿两尺厚的城墙。

  朱由检摸着那冰冷的炮身,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西洋人的技术,确实比大明先进。

  而他,必须迎头赶上。

  “传旨徐光启,”他沉声道,“让他带人来,好好研究这几门炮。

  研究明白了,咱们自己造。”

  “是。”

  九月初,秋高气爽。

  朱由检站在乾清宫前,望着南飞的大雁,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新政推行三年,成效显著。国库日渐充盈,新军日渐壮大,民心日渐归附。但问题依然存在,矛盾依然尖锐。

  朝堂上,新旧势力的博弈还在继续。

  杨嗣昌、钱谦益、阮大铖这些人,表面上俯首帖耳,背地里各有算盘。

  卢象昇、陈子龙这些忠臣,兢兢业业,但有时过于刚直,容易被人算计。

  边关上,皇太极虎视眈眈。

  蒙古已被整合,下一步必然是南侵。

  辽东、蓟镇、宣府、大同,处处是防线,处处是漏洞。

  海疆上,西洋人蠢蠢欲动。

  荷兰人、葡萄牙人、西班牙人,他们的船队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大明的海面上。

  他们是来贸易的,但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变成入侵者?

  内忧外患,千头万绪。

  但朱由检不怕。

  因为他知道,他在做对的事。

  他在用对的人。

  他在走对的路。

  “陛下,”王承恩轻声道,“天凉了,加件衣裳吧。”

  朱由检点点头,任由王承恩为他披上外袍。

  “王承恩,”他忽然道,“你说,朕的江山,能守住吗?”

  王承恩沉默片刻:“奴婢不知道。但奴婢知道,只要有陛下在,江山就丢不了。”

  朱由检笑了:“你倒是会说话。”

  他望向远方,喃喃道:“但愿如此吧。”

  远处,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天。

  京师万家灯火,如繁星点点。

  而在更远的地方,沈阳城中,皇太极正在召集众将,商议新的南侵方略。

  在陕西的山沟里,李自成正在收拢残部,准备东山再起。

  在江南的书斋里,黄宗羲正在奋笔疾书,写着一篇又一篇批判新政的文章。

  在福建的海面上,荷兰人的船队正在乘风破浪,向着东方驶来。

  京师入秋,西山的枫叶红得像染了血。

  朱由检站在乾清宫外的汉白玉台阶上,望着南飞的大雁,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棋局。

  杨嗣昌的新军第五镇已成,第六镇正在编练。

  钱谦益的文章在江南引发了新一轮的争论。阮大铖的眼线遍布苏松,每日都有密报送来。

  这三个人,像三枚棋子,被他摆在了棋盘上。

  但棋子有自己的想法。

  “陛下,”王承恩轻声道,“杨嗣昌求见。”

  “让他进来。”

  杨嗣昌进殿时,步履沉稳,面色从容。

  但朱由检注意到,他的眼神比以往更加锐利,像是藏着一把刀。

  “臣杨嗣昌,叩见陛下。”

  “起来吧。”朱由检指了指旁边的锦凳,“坐。”

  杨嗣昌一愣。皇帝赐坐,这是殊荣。他小心翼翼地坐下,等着皇帝开口。

  “杨卿,”朱由检开门见山,“你的第六镇练得如何了?”

  “回陛下,已招募兵员八千,正在加紧训练。再有三个月,可成军。”

  “好。”朱由检点点头,“朕听说,你在军中推行了一套新的操典,比马士英的还要严苛?”

  杨嗣昌道:“是。臣以为,练兵如练铁,百炼方能成钢。

  马士英的办法,能练出精兵,但练不出死士。

  臣要的是死士,是上了战场敢拼命的人。”

  朱由检看着他:“那你练出来的兵,敢拼命吗?”

  杨嗣昌沉默片刻:“臣不敢说。但臣敢说,若上了战场,他们不会逃。”

  朱由检笑了:“不逃,就是好兵?”

  杨嗣昌一怔。

  “朕在古北口见过逃兵。”朱由检缓缓道。

  “也见过死战不退的兵。逃兵不一定是怕死,有时候是不知道为什么要死。

  死战不退的兵,不一定是不怕死,而是知道死了值不值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杨卿,你的兵知道为什么而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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