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三思。”周延儒又忍不住了,“如此强硬,恐逼反更多藩王。”

  “那就让他们反。”朱由检厉声道.

  “朕倒要看看,这大明江山,是朱家的江山,还是他蜀王一人的江山。

  是亿万百姓的江山,还是几个藩王的江山。”

  他走到御阶前,面对群臣:“朕今天把话说明白:新政不会罢,魏忠贤不会诛,清丈田亩、开海通商、整顿吏治,一样都不会停。

  谁若觉得朕做得不对,现在就可以辞官,朕绝不阻拦。但若辞官之后还敢暗中作乱…”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诛九族。”

  殿中死寂。所有反对派的官员都低下头,不敢再言。

  朱由检重新坐回御座,语气稍缓:“当然,朕也不是不讲道理。

  新政确实有不足之处,可以调整。清丈田亩,对真正贫困的百姓,可减免赋税;

  开海通商,对遵纪守法的商贾,可给予优惠;整顿吏治,对勤政清廉的官员,可破格提拔。”

  这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果然,一些原本中立的官员神色缓和了些。

  “但是,”朱由检话锋一转。

  “对那些贪赃枉法、结党营私、通敌卖国之徒,朕绝不手软。魏忠贤。”

  “奴婢在。”魏忠贤出列。

  “把你查到的,当着诸臣的面,说一说。”

  “遵旨。”魏忠贤转身面向群臣,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章。

  “经东厂、锦衣卫数月查证,现已查明:蜀王朱至澍,自天启六年起,便与建虏、蒙古暗中往来。

  天启七年,走私生铁五千担、硝石三千担予建虏。

  崇祯元年三月,与蒙古林丹汗约定,若蒙古攻宣府,蜀王在四川起兵响应。”

  他顿了顿,扫视群臣震惊的面孔:“此外,蜀王联络各地藩王,欲结盟反叛。

  现已查实,楚王、秦王、周王等六位藩王知情不报,有包庇之嫌。至于朝中…”

  他又取出一份名单:“兵部职方司郎中李继贞,收受蜀王贿赂三万两,泄露边军布防;

  吏部文选司主事吴昌时,为蜀王安插党羽七人;

  工部虞衡司员外郎张缙彦,私卖火药配方予蜀王…”

  一个个名字,一项项罪名,如惊雷般在殿中炸响。

  被点到名的官员面无人色,有的当场瘫软在地。

  “这些人,”魏忠贤合上奏章。

  “皆已拿下,供认不讳。

  其罪证、口供,已移送三法司。”

  殿中哗然。谁都没想到,皇帝不声不响间,已经布下如此大网。

  “诸卿现在明白了?”朱由检开口。

  “不是新政逼反了蜀王,是蜀王早就心怀不轨。新政只是让他提前暴露而已。”

  这话说得在理。若蜀王真是被新政所逼,怎么可能提前数年就与建虏、蒙古勾结?

  “陛下圣明。”徐光启适时出列。

  “臣有一事奏报:昨日江南传来消息,苏州、松江、常州三府商贾联名上书,支持开海,并捐银二十万两助饷,这是奏章和捐银清单。”

  他呈上一份厚厚的奏章。

  朱由检翻开,上面密密麻麻签着数百个商号的名字,后面是认捐的银两数目。

  汪记盐号五万两,沈记布庄三万两,郑家船队两万两…

  “好。”朱由检精神一振,“谁说天下人都反对新政?江南商贾就支持。

  因为他们知道,开海之后,生意更好做,赚钱更多。朝廷有了钱,才能平定叛乱,抵御外敌。”

  他看向周延儒、李邦华等人:“诸位总说士绅反对,可曾问过百姓?

  问过商贾?问过工匠?问过那些真正做事的人?”

  反对派官员哑口无言。他们确实只代表士绅阶层,从未想过其他阶层的诉求。

  “陛下,”一直沉默的孙承宗忽然开口,“臣有一言。”

  “孙师傅请讲。”

  “新政利弊,可慢慢争论。但眼下最急的,其实是福王。”孙承宗面色凝重。

  “福王今日抵京,那一千护卫如何处理?若让其全部入城,万一有变,恐危及宫禁。”

  这话提醒了众人。是啊,还有福王这个火药桶。

  朱由检沉吟片刻:“依孙师傅之见?”

  “按制,亲王进京,护卫不得过百。

  其余人马,当驻扎城外。”孙承宗道,“但福王若强行要带全部护卫入城…”

  “那就让他带。”朱由检忽然道。

  “什么?”众臣皆惊。

  “朕说了,让他带。”朱由检眼中闪过寒光。

  “不仅让他带,还要大开城门,隆重迎接。

  他不是朕的叔父吗?不是来探病的吗?

  朕要让他看看,什么是君臣大义,什么是皇家体统。”

  这话里有话。

  聪明人已经听出了弦外之音。

  皇帝这是要引蛇出洞,一网打尽。

  “陛下…”韩爌还想劝。

  “韩阁老不必多说。”朱由检摆手。

  “朕自有分寸。王承恩,传旨礼部:按亲王最高规格,准备迎接福王。记住,要隆重,要体面。”

  “遵旨。”

  “魏忠贤。”

  “奴婢在。”

  “你负责京城防务。从今日起,九门加强戒备,但不要惊动福王。他那一千护卫入城后,暗中监视,若有异动,立即拿下。”

  “奴婢明白。”

  “孙师傅,你坐镇通州,统筹各路援军。宣府战事,朕全权交给你。”

  “臣领旨。”

  “徐先生,新式火器加紧赶造,特别是迅雷铳,先装备宫中侍卫。”

  “是。”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出。

  众臣看着这个年仅十八岁的皇帝,心中震撼。

  在如此危机时刻,他竟能如此冷静、如此果断,步步为营,环环相扣。

  这还是那个刚登基时,还需要他们辅佐的少年天子吗?

  “诸卿,”朱由检最后道。

  “朕知道,你们中有人对朕不满,对新政不满。

  这没关系,朝堂之上,本就可各抒己见。

  但有一点必须记住:无论什么政见,无论什么立场,都不能背叛这个国家,都不能辜负这片土地上的亿万百姓。”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今日之言,朕希望诸卿牢记。散朝。”

  众臣叩拜,鱼贯退出文华殿。

  每个人的心中都沉甸甸的,他们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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