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嚓。”

  火柴在指间彻底熄灭。

  苏云吐出一口浓烈的青烟。

  将那根大前门的烟蒂,极其用力地碾灭在八仙桌的桌面边缘。

  他站起身,单手拎起放在太师椅背上的军绿色帆布背包。

  “苏云!”

  陈红梅一步跨到八仙桌前。

  她那双熬过十年戈壁滩的通透眸子里,满是毫不掩饰的焦躁。

  “李建这孙子摆明了是要在县城里把你往死里整!”

  陈红梅一把攥住苏云的军大衣袖口,指骨用力到泛白。

  “魏老首长的关系在军区,这地方上的知青办和卫生院联手下套,你单刀赴会,连个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顾清霜站在火墙边。

  清冷绝色的脸庞上毫无血色,轻咬下唇。

  “红梅姐说得对。”

  顾清霜眸子微动,声音发着颤。

  “大院里有吃有喝,大不了我们不去挣那份工分,你别去蹚这趟浑水。”

  苏云神色淡然。

  深邃漆黑的眸底没有半点波澜。

  他手腕极其轻微地一震。

  不着痕迹地抖开了陈红梅的手。

  “这大院的规矩,是我定的。”

  苏云低沉的嗓音在正房里回荡,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

  “我不在的这几天。”

  “大门从里面死死锁上,不管是谁来敲门,一律当听不见。”

  苏云大头皮鞋踩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偏房的柴油发电机,每天入夜照旧开三个钟头。”

  他凌厉的目光扫过两人。

  “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门找茬,直接放狼狗咬死,出了天大的事,我回来兜着。”

  根本不给两人再开口的余地。

  苏云推开厚重的红柳木门,直接走入漫天呼啸的白毛风中。

  风雪肆虐。

  东风村七队的打麦场上,黑压压地堵着一片人。

  几十根火把在风中剧烈摇晃,把雪地照得通红。

  马胜利裹着破羊皮袄,手里死死攥着一把生锈的铁锹。

  大壮、郑强等几十个精壮汉子,手里拿着钢叉、土铳,硬生生把一辆套好马匹的排子车堵在村口大路上。

  “苏大夫!”

  马胜利看见苏云走过来,拖着那条老寒腿,一瘸一拐地迎上前。

  “李建那狗日的敢拿大队的口粮卡您的脖子!”

  马胜利眼珠子通红,气得浑身发抖。

  “俺们七队几百号爷们,绝对不答应!”

  大壮把手里的钢叉往雪地里狠狠一戳。

  “苏大夫!您救了俺们全村的命!”

  “今天俺们跟着您一起去县城!”

  “谁敢动您一根汗毛,俺大壮第一个活劈了他!”

  几十个汉子齐刷刷地往前踏出一步,杀气腾腾。

  苏云眸光微闪。

  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大头皮鞋停在马车跟前。

  “都反了天了?”

  苏云清冷的声音不大。

  却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压住了全场的喧闹。

  “带着钢叉土铳去县城?”

  苏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马胜利。

  “你老马是嫌七队的成分太好,想带着全村去蹲篱笆子?”

  马胜利神色一僵。

  “可是……县里那帮人摆明了要整您啊!”

  “他们配吗。”

  苏云极其随意地将帆布背包扔进马车车厢。

  “大棚地下的战备物资,那是魏老首长亲自盯的盘子。”

  苏云深邃的眸子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我不在的这几天,谁要是敢让大棚出了半点岔子。”

  “等我回来,我亲手扒了他的皮。”

  极其冷酷的警告。

  让几十个精壮汉子瞬间噤若寒蝉。

  苏云转过头,看向坐在车辕上、一直没吭声的陈叔。

  “陈叔,赶车。”

  陈叔吧嗒了一口旱烟,布满皱纹的老脸绷得死紧。

  “好嘞,苏大夫您坐稳当。”

  长鞭一甩。

  在风雪中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

  马车碾过厚实的冰壳子,把七队那帮红着眼的汉子远远甩在身后。

  车厢里极其颠簸。

  零下三十度的寒风顺着木板缝隙直往里灌。

  苏云裹紧了军大衣,高大挺拔的身躯稳稳靠在车厢角落。

  双眼微闭。

  意念瞬间沉入脑海中那片广袤的仙灵空间。

  七层玉石宫殿的最底层仓库里。

  堆积如山的极品羊脂玉原石,散发着极其温润的凝脂白光。

  在那堆玉石的边缘。

  一大堆暗黄色的金属颗粒和不规则的碎块,正静静地躺在木架上。

  狗头金碎屑。

  伴生自然金矿。

  苏云粗糙的指腹在大衣兜里轻轻摩挲着。

  医疗督导组的审查?

  李建的鸿门宴?

  那不过是他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

  这批在地下捂了千万年的绝户财,必须在县城黑市以最快的速度洗白。

  换成这个时代最顶级的硬通货、工业票据和极其庞大的人脉资源。

  这才是他这趟单刀赴县的真正目的。

  四个小时后。

  马车在县城卫生院招待所门前停稳。

  “苏大夫,到了。”

  陈叔勒住缰绳,回头压低了嗓音。

  “这招待所里头,怕是全换成了李干事的人。”

  苏云大头皮鞋踩在积雪上。

  “陈叔,你去大车店喂马,不用管我。”

  苏云单手拎起帆布背包。

  深邃的目光极其隐蔽地扫过对面的街道。

  供销社的红砖墙根底下。

  三个穿着破棉袄、双手插在袖筒里直跺脚的街溜子,正贼眉鼠眼地往这边瞟。

  一看到苏云下车,其中一个立刻转身往卫生院的方向跑去。

  “盯梢的狗。”

  苏云嘴角微扬,眼底闪过一抹极其轻蔑的冷意。

  他大步跨入招待所。

  前台的招待员是个三角眼的中年妇女,看了苏云的介绍信,脸色立刻拉了下来。

  “二楼最里头那间,水房没热水,自己凑合。”

  钥匙极其敷衍地扔在柜台上。

  苏云没有半句废话。

  拿着钥匙上了二楼。

  推开那间阴冷潮湿、透着一股子霉味的客房门。

  “咔哒。”

  苏云反手将门锁死。

  甚至连背包都没放下。

  他径直走到房间尽头的那扇木格子后窗前。

  极其粗暴地一把扯开插销。

  推开窗户。

  外面是一条堆满煤渣和烂白菜叶子的死胡同。

  苏云单手撑住窗台。

  大臂上的虬结肌肉瞬间发力。

  高大的身躯如同极其敏捷的猎豹,直接从二楼的窗口无声无息地翻了出去。

  稳稳落地。

  大头皮鞋踩在煤渣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李建在前门布下的天罗地网。

  连他苏云的半片衣角都摸不到。

  县城西郊。

  一片废弃的国营屠宰场家属院。

  这里是整个阿克苏地区最大的地下黑市窝点。

  苏云拉了拉军大衣的领口,将大半张脸掩在阴影中。

  大步走到一扇极其隐蔽的掉漆铁门前。

  “咚、咚、咚咚。”

  三长两短。

  极其熟练的黑市暗号。

  铁门上的小铁窗被猛地拉开。

  一双充满警惕的眼睛在里面上下打量了苏云两眼。

  “找谁?”

  门里的声音透着浓浓的防备。

  “找彪哥。”

  苏云嗓音低沉,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做大买卖。”

  铁窗“啪”地合上。

  片刻后,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苏云侧身挤了进去。

  顺着一条散发着浓烈血腥味和霉味的地下楼梯,一路往下。

  地下室极其宽阔。

  几盏昏黄的煤油灯挂在承重柱上。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和劣质白酒的刺鼻味道。

  正中央的一张破木桌前。

  一个穿着黑棉袄、眼角横着一道极其狰狞刀疤的精壮汉子,正大马金刀地坐着抽烟。

  县城黑市的地头蛇。

  退伍盲流出身的狠角色,彪哥。

  “彪哥,来生意的。”

  领路的小弟退到一旁。

  彪哥缓缓抬起头。

  那双犹如饿狼般的眼睛,死死钉在苏云那张极其陌生的脸上。

  “生面孔啊。”

  彪哥吐出一口浓烟,语气里透着极其危险的试探。

  “哪条道上的?”

  苏云神色淡然。

  大头皮鞋极其从容地往前迈了两步。

  “能让你彪哥吃撑的道。”

  话音刚落。

  地下室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狂得没边了!”

  站在彪哥身后的四个彪形大汉瞬间暴起。

  “唰——”

  四把泛着森冷寒光的杀猪刀和生锈的铁棍,极其整齐地抽了出来。

  直接呈半包围的态势,死死切断了苏云退向楼梯口的后路。

  “小子。”

  一个小弟拿铁棍敲着手心,满脸狞笑。

  “彪哥的盘子,也是你随便进来撒野的?”

  “懂不懂规矩?先卸条胳膊当见面礼!”

  彪哥坐在椅子上,没有出声阻拦。

  他在等。

  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跪地求饶,或者露出破绽。

  但苏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深邃漆黑的眸底,浮起一抹极其残忍的冷嘲。

  他不退反进。

  直接迎着那四把锋利的杀猪刀,大步走到彪哥面前的木桌旁。

  宽厚粗糙的大手,极其随意地抓住帆布背包的拉链。

  “唰啦。”

  拉链被粗暴地扯开。

  苏云单手探入包内。

  意念极其隐蔽地一闪。

  一块沉甸甸的、散发着刺骨寒意的重物,瞬间落入掌心。

  苏云大臂肌肉猛地坟起。

  握着那块重物,对着那张破旧的木桌。

  极其狂暴地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在地下室里轰然炸开。

  木桌的桌面被硬生生砸出了一道极其明显的裂纹。

  昏黄的煤油灯光下。

  一块足有成年人两个拳头大小、重达五斤的暗黄色金属块。

  正极其狂妄地躺在裂纹正中央。

  没有任何规则的形状。

  却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种足以让所有人心跳骤停的迷人金属光泽。

  极致的纯度。

  极致的暴力美学。

  狗头金!

  整个地下室的空气,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干。

  那四个举着杀猪刀的小弟,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握刀的手抖得像筛糠。

  彪哥嘴里叼着的半截烟。

  “啪嗒”一声。

  直愣愣地掉在了裤裆上。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翻在地。

  那双常年刀头舔血的眼睛里,此刻全是被这绝世重宝击碎的极度震撼。

  苏云双手撑在木桌边缘。

  身子微微前倾。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呼吸极其粗重的彪哥。

  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彪哥。”

  苏云低沉的嗓音,带着能够碾碎一切规矩的绝对压迫感。

  “这规矩,够不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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