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兄长春风一度后 5 第 5 章

小说:与兄长春风一度后 作者:南楼载酒 更新时间:2026-03-06 14:05:04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后面崔月瑶再说了什么,李亭鸢几乎都未听进去。

  到了夜里,她心烦意乱地躺在床上,回忆着今日在松月居时崔琢的每一个眼神,越想越不确定他是否记得三年前那件事。

  想了大半夜,直到实在困得不行,李亭鸢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不过好在今日不用早起请安。

  早在昨日给崔母请安的时候,李亭鸢就同崔母说好,今日会去京郊的白马寺为自己的父母供奉海灯。

  她洗漱过后先去了慈心堂同崔母请示出府一事。

  崔母上下打量了一番她的装扮,对她得体的容止十分满意,颔首道:

  “马车张晟早上已经备好,当真不需要瑶丫头陪你?”

  李亭鸢温顺地上前,任她将自己的鬓发理到耳后,回道:

  “不用了,月瑶今日还有课业,我就不麻烦她了。”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

  崔母拍了拍她的肩:

  “去吧,早去早回。”

  辞别了崔母,李亭鸢径直出府坐上马车往郊外的白马寺行去。

  弟弟李怀山所在的明德书院今日有场考试,她只能自己先去白马寺,待到日后等弟弟休沐再带他一道前去。

  马车行了约莫一个时辰,来到了山脚下。

  今日上山的香客不算很多,时辰又尚早,李亭鸢便让车夫将马车停在山脚下,打算自己慢慢走上去。

  李亭鸢上次来白马寺,还是四年前同母亲一起来。

  那时候是盛夏时节,阳光炽热,她同母亲走得满身是汗,弟弟却好像不知疲倦一般兴奋得跑来跑去。

  等爬到寺庙的时候,三个人脸颊都热得红红的,看着彼此狼狈的样子哈哈大笑。

  然而这一次来,却是乍暖还寒的时候,山上的风彻骨得凉,她身边却空无一人。

  李亭鸢瞧着路边刚抽芽的小草孤零零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忍不住悄悄抹了抹眼睛。

  到了白马寺,也不知是寺中来了贵客还是什么,连一个小沙弥也没见到。

  李亭鸢自己循着从前的记忆,打算先去大殿里看看。

  从门口去到大殿的半路上有一个花园,她刚走进去,便察觉身后似有人在鬼鬼祟祟地跟着。

  她故意坐下来休息,一回头,那人又不见了踪影。

  李亭鸢瞧了瞧空荡荡的四周,心里直打鼓,忍不住起身加快了步伐。

  然而就在快要走出花园,已经看到不远处大殿轮廓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李亭鸢就感觉手腕被人猛地攥住,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果然是你!”

  李亭鸢回头,见那男人不是旁人,正是户部郎中郭岳的次子郭樊。

  此人从前便一直纠缠李亭鸢。

  按说李亭鸢父亲与郭樊父亲同为五品官员,郭樊应当没这个胆子。

  但郭樊的祖父却是从二品参政。

  这郭樊仗着自己祖父身居高位,没少作奸犯科,内宅中的女子不少都是他抢来的,唯独李亭鸢让他求而不得。

  从前李亭鸢父亲在世他还能收敛些,此次见到她落单一人,心里那股子痒意便又冒了出来。

  “我就说方才看着像你的身影,李亭鸢,你倒是躲了三年,如今还不是让我逮着了!有本事你就一辈子别回来!”

  李亭鸢看到他那副嘴脸心里就直犯恶心,拼命甩手想从他手底下挣脱。

  “你放开我!佛门净地,郭樊你怎敢放肆!”

  “敢不敢也已经放肆了!”

  郭樊一把将她拉过来,掐着她的脸蛋,眼底里满是贪婪:

  “想不到三年未见你竟越发娇艳迷人了……”

  他往四周看了看,似是察觉到大殿那边来了人,眉毛一皱,拉着李亭鸢就往花园深处走去:

  “你如今孤身一人,不如跟了哥哥我,我许你个姨娘之位,你也……啊!李亭鸢!”

  李亭鸢也看见了方才大殿那边那群人。

  不等郭樊将话说完,她猛地低头一口狠狠咬在了他的手上,挣脱了他转身就跑。

  身后的脚步声紧逼,李亭鸢呼吸一紧,不要命般朝大殿那群人疯狂跑去。

  然而才刚跑出花园,她的脚步忽然一顿。

  ——大殿那边被一群人簇拥在中间的那个男人,不是崔琢又是谁?

  她这么一犹豫,身后的脚步声再度逼近。

  李亭鸢往后望了一眼,一跺脚,再度提起裙摆往那群人跟前跑。

  眼瞅着离崔琢近了,李亭鸢刚要出声唤他,忽然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两个沙弥横臂拦住了她。

  “施主请留步。”

  那边郭樊见那两个沙弥出现,并未上前,反而往后退了几步,装作若无其事在赏风景,只眼神偷偷往这边打量。

  郭樊不走,李亭鸢心下着急,跺脚对那沙弥急切道:

  “还请师父准我过去,里面之人是我……是我……”

  说到这里李亭鸢却犹豫了。

  昨日在松月居,崔琢那番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倘若她能算清楚那账册里的账目,向他证明自己有价值,他才会承认她崔家义女的身份。

  如今她拿什么身份去求他庇护,而他定然也不会当着旁人的面承认她的。

  眼看着崔琢越走越远,李亭鸢急得眼圈有些红,一连声求那沙弥放她过去。

  那两个沙弥纹丝不动地拦在她身前,摇了摇头:

  “施主莫要执着了,今日来的都是贵客中的贵客,这里早已戒严,若是贸然放姑娘过去,冲撞了贵人我二人也担待不起。”

  “可我……”

  “施主请去别处吧。”

  两个沙弥说完,而后面无表情地双手合十,低头不语。

  看那样子,李亭鸢料定这两个沙弥定然也是知道郭樊的劣迹的,他们并不打算管这些事。

  李亭鸢心一横,扯开嗓子高声唤道:

  “兄长救命!崔……唔唔!”

  她的话还未喊完,那两个沙弥一左一右将她架住捂住了嘴。

  李亭鸢呜咽挣扎着,眼睁睁看着那边崔琢在一群人众星捧月地簇拥中进了大殿。

  宏伟的殿门在他身后轰隆隆关了起来。

  而他最后留给她的,只有一个从始至终不曾回头的冷漠背影。

  李亭鸢又怕又委屈,眼泪堆积在眼眶里要落不落。

  她挣脱沙弥,看了眼身后追过来的郭樊,来不及让自己难过,转头就跑。

  这处大殿本就隐蔽,除了花园也就剩一条逼仄的夹道可以通往前殿人多的地方。

  李亭鸢想着,只要尽快冲到前殿,她就安全了。

  可她到底忽略了男人的体力。

  即便郭樊落后她许多,也终于在快到夹道的时候再度拦住了她。

  “还想往哪儿跑?”

  郭樊钳着她将她抵在夹道高大的红墙下,笑容里满是稳操胜券的轻浮:

  “还在白费力气,从我手下跑走一次,我还能叫你再跑走第二次不成?”

  李亭鸢如同走投无路的猎物,只能气喘吁吁地瞪他:

  “郭樊,我劝你放了我,否则有你后悔的时候。”

  郭樊瞧着她被吓得煞白的小脸上强装出来的凶狠,心底越发抓心挠肝般痒得慌。

  其实他从前对李亭鸢是有些爱慕的,也曾好心好意腆着脸去追求她,奈何李亭鸢总是不领他的情,后来还干脆一跑就是三年,如今他也没了耐心。

  “后不后悔,先吃到嘴里再说!”

  郭樊眼神发红,将人往怀里一带,拉着她就往不远处的一处荒废的房间里走。

  “从前你爹护着你,如今我看谁还能护着你……”

  “哟!小郭大人!”

  郭樊话刚说完,一个着红色官袍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阻了两人的路。

  那男人低头瞧了眼郭樊拉着李亭鸢的手,笑道:

  “小郭大人这是又寻到红颜知己了?恭喜恭喜……”

  李亭鸢脸色涨红,抽了几次都未能将自己的手从他手中抽出来。

  那郭樊显然是有些惧怕眼前之人的,闻言规矩了不少,回道:

  “不知薛叔叔怎会来此?”

  “自然是来祭拜。”

  薛方禹转头看向李亭鸢,语气温和了不少,“这位是……从前李大人家的姑娘吧?”

  薛方禹话刚说完,郭樊立刻规矩地松了手。

  李亭鸢顺势离郭樊远了些,抬手悄悄抹去眼泪,勉强笑了笑,行了个礼:

  “薛大人与我父亲是故旧?”

  “正是——”

  薛方禹笑道,“我这里恰好有你父亲生前的一些东西需要交还,不知姑娘可愿随我前来?”

  李亭鸢瞧着他脸上慈爱的笑意,忽然明白过来,当即点了点头:

  “如此,便麻烦薛大人了。”

  薛方禹又回头去看郭樊。

  郭樊原本还不想放人。

  奈何就连自己的祖父都要给这位姓薛的几分薄面,他即便心底再恨也不敢造次,黑着一张脸点了点头:

  “我本也是与李姑娘偶遇,想要叙叙旧,既然薛叔叔找她有事,请便就是。”

  薛方禹也不客气,看了李亭鸢一眼,“姑娘随我来。”

  李亭鸢跟着薛方禹走到一处相对人少的地方。

  见自己彻底安全了,她对他行了一礼,真诚道:

  “多谢薛大人相救之恩。”

  薛方禹见她通透,不由也笑,摆了摆手:

  “不必言谢,我也是受人之托罢了。”

  受人之托?

  李亭鸢一时没想到他是受谁之托,不过方才他挥手的动作倒叫她想起一人。

  “大人可是薛清鸿薛大儒的家人?”

  薛方禹一愣,笑道:

  “薛清鸿正是在下兄长,姑娘找他有事?”

  弟弟李怀山便是想拜在薛清鸿大儒门下。

  李亭鸢张了张嘴,转念一想又觉得今日人家已然救了自己一回,再开口难免冒犯,便摇了摇头。

  “没什么,小女只是随口一问。”

  “既然如此,姑娘请便吧——”

  薛方禹指了指花园边上的一条小径,“这里我已经派人清理过,姑娘走这边就是。”

  李亭鸢略有疑惑,但念在薛清鸿大儒的名声上,还是选择相信他。

  她向薛方禹行礼道谢,往那条荒芜的小路上看了眼,提裙走了进去。

  这条路比之方才那个花园深处要开阔许多。

  山上冷,雪未消完,薄雪覆盖下偶尔有一两株还未彻底凋谢的寒梅点缀其中,再往一旁,能听到假山上雪化时的流水声。

  若是有闲情雅致去瞧,景色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不过李亭鸢没什么心情。

  她匆匆绕过假山,甫一抬头,竟然未曾想到,在梅花掩映下的八角亭中静立着一道长身玉立的身影。

  男人眉眼深邃,正静静注视着她,神色冷凝。

  李亭鸢脚步一顿,视线亦直挺挺落在他的身上。

  崔琢今日穿的还是那日她初到崔府时穿的紫色官服,腰带收束得一丝不苟,仪态端方,面容在一堆红梅薄雪中显得冷白而清隽。

  仿佛只要往那里一站,毋需要旁人过多介绍,男人身上那股上位者的威仪与气定神闲,便让人自惭形秽。

  李亭鸢停在距离他很远的地方,抬头瞪着他,鼻尖的酸涩又忍不住往上涌。

  方才看到他的背影毫不犹豫地消失时,她心急于躲避郭樊,还没那么多想法。

  但此刻再见到他,见到他这般气定神闲如赏景一般在林中等着自己,李亭鸢心里那股埋怨与委屈便如喷薄的泉涌一般止都止不住。

  她看了他两眼,没有过去行礼也没有说话,也不知哪儿来的胆子,二话不说调头就往另一边走去。

  “去哪儿?”

  崔琢开了口,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

  李亭鸢没理他,转而加快了步伐。

  身后同一时间也传来了脚步声。

  走出去没两步,一只冰凉的手陡然覆在了李亭鸢的手腕上。

  “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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