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死了?咋死的?”

  “枪毙的!我们亲眼看的——押着游街、广场点名、菜市口挨枪子儿,一气呵成!”“真给毙啦?!”有人猛地吸了口气,嗓子都发紧了。

  “还能有假?我们好几个人亲眼看着呢!枪响那会儿,人就直挺挺倒下了!跟前两天毙一大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一大爷走了,现在贾张氏也走了——这院里又少一个活口!”

  “可不是嘛!第二个了!上回还在枣树底下唠嗑呢,转头人就没了,连句告别都没来得及说!”

  “越想越瘆得慌!可别再出啥岔子了!”

  “谁说得准?二大爷、三大爷还蹲在号子里没放人呢!”

  “还有老太太呢!聋老太也在里头关着呐!”

  “傻柱和许大茂不是也被带走了?这都几天了,音信全无!我这心里直打鼓,怕是要出大事!”

  “不至于吧?傻柱他们犯得着挨枪子儿?”

  “难讲!人没回来,啥都悬着!”

  大伙儿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心慌。

  院子里接连出事,一桩比一桩重——先是判刑,再是枪决,命就这么没了,连个囫囵身子都留不住。

  谁都怕哪天半夜敲门声一响,自家门槛上就站了个穿制服的……那可就真轮到自己了!

  就在大伙儿七嘴八舌聊贾张氏的时候,

  秦淮茹家门外石阶上,坐着仨孩子:棒梗、小当、槐花。

  “哥,他们说奶奶‘没了’,‘没了’是啥呀?”

  槐花仰起小脸,眼珠子亮晶晶的,像揣着十个问号。

  她才六岁,还不知道“死”字怎么写,更不懂什么叫“没了”。

  “就是被枪崩了,人没了。”棒梗闷声答,眉头拧成疙瘩。

  他十二岁了,听懂了警察念判决书时每个字的分量。

  奶奶偷了聋老太的钱,法院定了死罪,今早押出去,一枪就倒了。

  人回不来了,饭桌空了一角,连骂人的声音也没了。

  “那‘被枪崩了’又是啥?”槐花追着问,小手扒着哥哥胳膊摇。

  小当抢着说:“就是‘砰’一声!电影里演过,拿铁家伙对准人脑门,‘嘭’!人就躺地上不动了。”

  “奶奶偷糖票换钱,被抓走,也给人这么‘嘭’一下打了!”

  “奶奶再不会给我们扎辫子、蒸红糖糕了……咱们没奶奶了。”

  “都是李建业害的!”棒梗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都怪你们!奶奶千叮万嘱,糖果分你们吃,千万不能让李建业瞧见!结果呢?你们偏在他眼皮底下撕糖纸!他立马跑派出所告状!这下好了——奶奶进去了,咱家连鞭炮都买不起了!”

  “李建业最缺德!我早晚要整他!砸他窗玻璃,掀他房顶瓦,夜里浇煤油点他屋檐——给他家烧成黑锅底,给奶奶报仇!”

  他牙咬得咯咯响,眼里全是火苗。

  那天小当在胡同口拆糖纸,李建业正巧路过——这事儿棒梗一听就认定了:准是他干的!

  “棒梗,你妈人呢?”

  忽有人走近,开口就问。

  “不晓得……没见着。”棒梗低头踢石子,嗓音闷闷的。

  那人一扭头,就拉住旁边人嘀咕:“秦淮茹不在家?八成是去收尸了吧?”

  “我瞅见她一早就溜出院门了,肯定是办这事儿去了。谁去?总不能让警察把尸首往马路上一丢吧?”

  “嘿,她嘴上硬气说‘不沾这晦气’,背地里偷偷摸摸就去领人了!”

  “想去就去呗,又没人拦着,藏着掖着干啥?”

  “就是!关我们屁事,谁爱说谁说去!她自己多心罢了。”

  众人扯了几句,也就散了。

  中午头,秦淮茹站在火葬场门口。

  贾张氏的尸体刚运来,已经烧成了灰。

  没等多久,工作人员递给她一个白纸包着的小盒子。

  盒盖掀开一条缝——里面是浅灰色的粉末,带着点温热余气。

  活生生一个人,昨儿还在骂街摔碗,今儿只剩这一捧灰,轻飘飘装在巴掌大的匣子里。

  她抱紧盒子,转身就走,走路贴着墙根,帽子压得低低的,生怕熟人一眼扫过来认出她。

  简直像做贼——偷的是别人不敢沾的晦气,藏的是没人愿碰的骨灰。

  她压根没打算回四合院,直奔城西墓园,想趁天黑前悄悄埋掉,省得节外生枝。

  可一问价,心直接凉半截:

  正规安葬,二十多块。

  她一个月工资刚够交一半。

  掏兜一摸——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加起来不到八块。

  她求了半天,人家摇头:“没钱,寄存也行。”

  “寄一月多少钱?”她问。

  “十块起。”对方说,“满月再续,五块一次,月月如此,直到你取走或下葬为止。”

  她本想咬牙掏,可兜比脸还干净。

  磨破嘴皮也没用,只能把盒子搂紧,掉头离开。

  骨灰既埋不了,也存不起——最后她一咬牙,揣怀里带回家。

  就一个小盒,塞灶台后头、压米缸底下,谁能翻出来?

  等哪天手头宽裕点,趁夜送出去,神不知鬼不觉。

  她一路快步往回赶,脚底生风,像怕后面有人追。

  进院子时,天已擦黑。

  刚迈过影壁,就听见前院闹哄哄的——全聚一块嚼舌根,说的正是贾张氏。

  “哟,这不是秦姐回来了?”

  有人眼尖,立马扬声招呼。

  刷啦一下,十几双眼睛齐刷刷钉在她身上。

  “淮茹,你怀里抱的啥?”

  有人盯着她胸前鼓起的一块,直截了当地问。

  “没……没啥。”

  她肩膀一缩,头垂得更低,手指死死抠着盒角,指节泛白。“这……是你婆婆贾张氏的骨灰盒?”那人一抬眼,声音里带着点试探,“上回易中海那盒,不也是半夜三更揣着就往家奔?神神秘秘跟藏宝贝似的。”

  “不是!真不是骨灰盒!”秦淮茹手一抖,连连摆手,“我没去领!她出事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她脑子“嗡”一下——完了,肯定被人撞见了!那天夜里翻墙进派出所后院、踮脚接过盒子那会儿,怕被人瞅见,连路灯都绕着走……怎么还是露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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