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上的规矩,从一开始就明明白白,没有半分含糊。

  在这里,美元不算什么,花不出去,也买不来一口吃的。

  市面上的物资、口粮、活命的东西,统统只认一样——

  粮币。

  粮币才是生存之本,

  粮币才是硬通货,

  粮币,就是命。

  一日三餐,商会全部管。

  米饭、菜、汤水,顿顿管饱,顿踏实。

  不用弟兄花一分钱,不用他们自己去买、自己去凑。

  除此之外,每天再发四十粮币。

  这四十粮币,听着不少,可放在这世道里,一点都不高。

  那不是闲钱,不是富余,

  那是干重活的汉子,一天该得的口粮钱,

  刚够吃饱、刚够活命、刚够支撑一身力气,继续在工地上卖力气。

  多一分没有,

  少一分不行。

  粮食,全都握在商会手里。

  商店、饭馆、市集,所有入口的东西,全都要走粮币。

  商会核心地界、办公室、内场,外人半步都靠近不得。

  岗哨林立,界线分明,里外两道规矩,内外两个天地。

  唯有大路、良田周边、学堂外围一带,对外敞开,百姓可走、可看、可经过,却也只能远远望着,不敢越雷池一步。

  弟兄们心里都清楚,

  跟着玄鸟商会,有饭吃、有活干、有粮拿,

  能活下去,能安家,能安稳。

  一旦离开这里,他们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

  所以不用催,不用逼,不用管。

  弟兄们一个个都踏实、肯干、听话、安稳。

  清晨上工,傍晚收工,

  中午傍晚,就在商会内部食堂吃饭,

  饭菜都是商会统一安排,干净、热乎、管饱。

  食堂人手,皆是商会会员家属,里外都是自己人,稳妥可靠。

  弟兄们吃得踏实,

  干得有力,

  心里安稳,

  也就更愿意长久留下来。

  路一天天平整,

  学校的木架一天天立起,

  人心,也一天天牢牢扎在这片土地上。

  而这一切的根基,

  不过就是最朴素、最坚硬的一句话:

  粮食在手,人心自稳。

  饭碗在我,天下自安。

  一晃,开工至今,已是整整半个月。

  这十五天里,没有虚浮,没有急躁,没有半点赶工应付的样子。每一寸土、每一段路、每一根木,都是扎扎实实,一步一步慢慢做出来的。

  路面的底子,早已全部料理妥当。

  挡路的树木移栽干净,树坑填平、夯实、砸实,压得硬邦邦,雨水再大也绝不塌陷。整条路基宽阔、笔直、平整、沉稳,自学堂跟前一路延伸,穿过良田,绕过路坎,一直向着河沿那头缓缓而去。

  底层素土全部夯实完毕,

  高低整平,边线顺直,

  万事俱备,只欠一层碎石铺面。

  而这一天,终于到了。

  杨志森站在路基中央,前后望了一眼,平静开口:

  “开始铺石。”

  一声令下,工地正式进入全线铺石子的阶段。

  一时间,整个路基上热闹起来,却又井然有序。

  一车车碎石源源不断运到,弟兄两人一队、三人一组,挥耙、摊铺、找平、整理,沙沙的石料声此起彼伏,伴着沉稳的吆喝号子,一派踏实兴旺的气象。

  岩刚沿着路基来回巡视,每一段都看得仔细:

  “铺均匀,别厚一块薄一块,整平之后,再全线压实。这一层铺稳了,路才算真正站住脚。”

  弟兄们应声埋头苦干。

  他们有一日三餐热饭,有粮币稳稳到手,有安稳活路可走,不用催,不用逼,人人用心,人人卖力。

  石子从靠近学堂、商会这一头开始,

  一段一段向前铺,

  一寸一寸往前推。

  才刚铺开不久,

  整条大路的气势,已然完全不同。

  碎石摊铺正式全线展开,路基之上一派井然有序的景象。

  一车车碎石均匀铺开,弟兄挥耙整平,节奏稳、力道足,沙沙的石料声此起彼伏,整条大路眼看着一天比一天成型。

  可铺石的工序虽繁,却不需要全线人手一齐拥上。

  原先集中修路的弟兄数量多,如今路面铺开,工序专一,

  一下子便腾出了大半人手。

  杨志森看在眼里,当即做了安排。

  “铺石留一半人手足够,剩下的,全部调去田地。”他声音平静,却安排得明明白白,“地里杂木、乱石、草根、杂物,一概清干净。要开荒,先把地给我理出来。”

  一声令下,队伍立刻分流。

  一半弟兄继续留在路上,细致摊铺碎石、整平、夯实,

  一段一段往前推进,不急不躁。

  剩下的所有劳力,全数转向路边的大片田地,开始开荒清场。

  田地里长年荒置,杂木丛生、乱石遍地,草根盘结,枯枝落叶堆积一片。

  弟兄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挥刀砍杂木、搬石块、清杂草、掘树根,场面热闹却不混乱。

  砍木声、搬石声、吆喝声,此起彼伏。

  杂木一根根被放倒、归堆,

  石头一块块被搬出、运走,

  荒地一寸寸被清理出来,

  渐渐露出底下平整、厚实的黄土。

  岩刚两头照看,路上看铺石,田里看清场,

  脚步不停,却样样安排得稳稳当当。

  “路上铺稳,地里清干净,两边都不耽误。”

  他声音洪亮,弟兄听得明白,干得也卖力。

  有三餐饱饭,有粮币到手,有安稳活路,

  不用催,不用逼,人人踏实,人人用心。

  田地一片一片清出来,

  杂木越来越少,乱石越来越稀,

  整片田地渐渐开阔、平整,

  一眼望去,已是能耕种、能立业的好地模样。

  而在一旁的学堂工地上,又是一番新气象。

  八根立柱早已高高矗立,整个木质大骨架全部搭建完成,横梁、檩条、斜撑、椽木一一到位,结构开阔、端正、大气、稳固。远远一望,堂堂正正,沉稳厚重,已是一所大学堂的气象。

  木工活基本告一段落,

  泥瓦匠已陆续进场,和泥、备料、放线。

  学堂,正式开始砌墙。

  一时间,工地上三路人马同时推进:

  路上铺石,田里清荒,学堂砌墙。

  三路并行,有条不紊,各司其职,扎扎实实。

  荒地不再荒,

  田地不再乱,

  大路不再远,

  学堂不再虚。

  大路贯通之后,附近百姓也能沿路行走,良田一带更是人来人往。

  学堂尚未建成,已有外人托了商会会员、托了相熟弟兄,辗转打听,想让孩子入学读书。

  话语层层递入,却无人敢靠近杨志森身前,更无人敢擅闯核心地界。

  杨志森自始至终,稳坐商会范围之内,

  外事由手下打理,层级分明,秩序井然。

  远山静立,河风轻拂,

  整片天地,都在玄鸟商会的规矩之下,缓缓成型。

  杨志森站在路基之上,一边是缓缓向前延伸的碎石路,

  一边是日渐清整的大片田地,

  另一边是学堂渐渐砌起的高墙。

  三景同框,

  一步一实,

  一日一稳。

  苏文虎轻声道:

  “老板,人手一分,三路齐进,局面彻底活了。”

  杨志森望着眼前渐渐成型的天地,淡淡一句:

  “路通,地清,校起。

  根基一稳,万事可成。”

  话音刚落,苏文虎便看出二人之间的氛围,当即垂首轻声道:

  “老板,我去田边再看看,你们慢走。”

  说罢,转身便去,半点不打扰,不留下来当半点累赘。

  四下弟兄各司其职,埋头苦干,无人敢抬头,无人敢乱看。

  苏慕兰轻轻靠近一步,肩挨着肩,身子几乎贴在一起。

  她微微偏头,嘴唇几乎贴到杨志森的耳畔,声音轻软、温热,只有他一人听得见:

  “我想跟你去看一看,我想多了解一下情况。”

  没有说不舍,没有说依赖,可那语气、那距离,已是明明白白的心意——

  我不想离开你,我要一直跟你在一起。

  杨志森心头一软,趁无人留意,微微侧过脸,脸颊轻轻、轻轻在她侧脸挨了一下。

  一触即分,轻得像风,却温柔得入心。

  苏慕兰身子微微一颤,脸颊微热,却不躲、不闪、不推,只是安静地靠着他。

  杨志森声音低沉,也贴在她耳边,轻而稳:

  “好,我带你走。

  以后,我在哪,你就在哪。”

  苏慕兰轻轻“嗯”了一声,细弱却无比坚定。

  两人并肩,缓步走在工地之上,

  一路安稳,一路心安。

  日头渐渐西斜,暮色四合,工地的喧嚣渐渐沉入夜色。

  一路安静,两人缓步回到院内。

  院门轻合,灯火微暖,四下再无旁人。

  没有言语,没有声响。

  杨志森轻轻伸出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这一抱,稳、实、沉,

  像是抱住了这乱世里,唯一的心安。

  苏慕兰没有挣,没有躲,

  只是轻轻靠在他怀里,双臂缓缓环住他的腰,将脸轻轻贴在他胸口。

  两人就这般静静抱着,

  抱着一屋灯火,

  抱着一院安宁,

  抱着往后余生的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他轻轻带着她,一同缓缓躺下。

  日头西斜,暮色轻落。

  一路无言,缓步归院。

  院门轻合,一室安宁。

  灯火淡淡,两人紧紧相拥,缓缓而卧。

  没有惊扰,没有唐突,

  只有相依,只有安宁,

  只有乱世之中,难得的温柔与踏实。

  夜色渐深,灯火轻摇。

  一日风雨,一朝安宁,

  尽在这一抱之间。

  时光无声,岁月悄然。

  日子一日稳过一日,

  路越修越长,

  田地越种越宽,

  学堂越起越高。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

  玄鸟商会的根基,一日比一日深厚。

  玄鸟学堂,正式落成,如期开学。

  鞭炮未鸣,却人心沸腾。

  百姓奔走相告,子弟列队而来。

  大路之上,人影络绎。

  光阴悄逝,一晃已是将近两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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