葱岭战场,硝烟未散。

  风从西边吹来,裹着焦糊味、血腥味,还有雪化后泥土的腥气。扶苏站在尸堆间,左臂的绷带换了新的,但血又渗出来了。他的指尖按压着剑柄上第四道缺口——每道缺口都对应着一个重骑统领的脖颈,他记得每一刀的角度和力道。

  身后,士卒们正在打扫战场。尸体被一具具抬出来,秦军的放在东边,罗马人的放在西边,西域联军的放在北边。伤卒被抬进医帐,呻吟声、惨叫声、哭声混成一片。

  “陛下。”李信走过来,左肩的伤口包扎好了,但走路还跛,“战损清点出来了。”

  扶苏接过竹简。手指沾满血污,在竹简上留下暗红色的指印。

  秦军:阵亡四千三百二十一人,伤六千七百八十三人。西域联军:阵亡两千一百零七人,伤三千二百五十六人。罗马军:阵亡一万两千六百人,被俘三千一百二十人。

  他攥着竹简,指节发白。

  “阵亡将士的名单,要一一核对。”他说,“一个都不能少。”

  李信点头:“已经在核了。但有些……认不出来了。”

  扶苏沉默片刻:“认不出来的,立衣冠冢。名字能查到的就刻上,查不到的刻‘大秦锐士’。”

  他顿了顿,看向战场:“传令,在葱岭山口立碑。刻上所有阵亡将士的名字。秦军的、西域联军的,都刻上。”

  李信抱拳:“是。”

  扶苏转身,走向医帐。

  ---

  医帐中,芈瑶已经连续奋战了六个时辰。

  她的手指沾满血污,绷带用了一卷又一卷。左手的指甲翻了一个,她用布条缠住,继续包扎。小腹坠痛,腰酸得直不起来,但她没有坐下。

  “娘娘,您该歇息了。”赵诚低声说。

  “不用。”芈瑶头也不抬,继续为一个伤兵清理伤口,“还有多少人?”

  “重伤的还有四十三个,轻伤的还有一百多个。”

  芈瑶点头:“先把重伤的抬过来。”

  她站起来,眼前一黑,差点栽倒。扶住床柱,等那阵眩晕过去,继续走向下一个伤兵。

  帐帘掀开,扶苏走进来。

  他看到她苍白的脸、翻卷的指甲、裤腿上的血迹,沉默片刻,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朕来帮你。”他说,拿起一卷绷带。

  芈瑶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蹲在一个伤兵身边。芈瑶清理伤口,扶苏递绷带。芈瑶敷药,扶苏缠绷带。没有说话,但配合默契。

  那伤兵睁开眼,看到是扶苏和芈瑶,眼眶红了:“陛……陛下……娘娘……”

  “别说话。”扶苏按住他,“养伤。”

  伤兵的眼泪流了下来:“臣……臣不值当……”

  扶苏的手顿了一下,继续缠绷带。

  “值当。”他说,声音很轻,“大秦的每一个将士,都值当。”

  ---

  当夜,扶苏在帐中处理军务。

  李信送来罗马俘虏的处置方案:“陛下,三千多俘虏,每日要消耗大量粮草。臣建议——”

  “不杀。”扶苏打断他,“愿降者编入辎重营,不愿降者暂押,待战后处置。”

  李信迟疑:“可粮草——”

  “朕从咸阳调。”扶苏看着他,“杀了他们,容易。但朕要的不是一时之利。朕要让罗马人知道,大秦不滥杀俘虏。将来,会有更多罗马人愿意投降。”

  李信沉默片刻,抱拳:“臣明白了。”

  扶苏又拿起一份竹简:“阵亡将士的抚恤,按双倍发放。家属免赋三年。伤残士卒,安排到咸阳的工坊做事,有饭吃,有屋住。”

  李信点头:“臣这就去办。”

  扶苏叫住他:“还有一件事。罗马战法、装备、战术,全部详细记录,编入《大秦兵书》。朕要每一个秦军校尉,都研究罗马人的打法。”

  李信愣了一下:“陛下要学罗马人?”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扶苏说,“罗马人有长处,我们要学。将来再打,才能赢。”

  李信抱拳:“是。”

  ---

  次日清晨,扶苏去看了普布利乌斯。

  克拉苏的儿子躺在单独的帐中,身中数箭,奄奄一息。芈瑶给他清理过伤口,但箭矢有毒,毒已入血,救不回来了。

  扶苏坐在他身边,沉默片刻。

  普布利乌斯睁开眼,看到是扶苏,嘴角扯了一下:“你……赢了……”

  扶苏没有说话。

  “但罗马……还会来的……”普布利乌斯的声音越来越弱,“我父亲……会为我报仇……罗马元老院……不会善罢甘休……”

  扶苏看着他,缓缓开口:“朕不怕。”

  普布利乌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很苦,嘴角流出血来。

  “你……是个好对手……”他说,闭上眼睛。

  扶苏站起来,走出帐外。

  “厚葬。”他对李信说,“把他生前用的剑、盾、铠甲,一起葬了。再写一封信,连同遗物,送还给克拉苏。”

  李信迟疑:“陛下,这——”

  “大秦不以暴虐示人。”扶苏说,“他儿子战死沙场,朕以礼葬之。克拉苏看了,要么感念大秦之仁,要么更加愤怒。无论哪种,朕都不亏。”

  李信抱拳:“是。”

  ---

  第三日,碑立起来了。

  葱岭山口,一块巨大的青石,上面刻满了名字。秦军的、西域联军的,四千多个名字,密密麻麻。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条命。

  扶苏站在碑前,身后是李信、穆兰、精绝将军、且末将军、小宛将军,还有数千将士。

  风吹过石碑,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

  “今日,”扶苏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到,“朕在此立碑。碑上刻的,是阵亡将士的名字。他们为大秦而死,为西域而死,为丝路而死。朕不能让他们的名字被遗忘。”

  他转身,面朝石碑,深深一揖。

  身后,数千将士同时跪下。

  芈瑶站在碑前,用秦语念了一遍悼词,又用楚语念了一遍,再用西域语念了一遍,最后用罗马语念了一遍。

  “死者已矣,生者如斯。”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风吹起她的衣袍,露出微微隆起的小腹。她手抚小腹,看着石碑上的名字,眼眶红了。

  扶苏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走吧。”他说,“还有很多事要做。”

  芈瑶点头,跟他一起走下山口。

  身后,石碑立在风中,名字在阳光下闪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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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夜,斥候来报。

  “陛下!克拉苏逃回波斯后,正在集结残部。波斯王给了他粮草和兵马,他现在又有两万多人了。而且,他遣使回罗马求援,元老院可能派更多军队东来。”

  扶苏沉默片刻。两万多人,加上罗马本土的援军,下一次,可能五万、十万。

  “还有一件事。”斥候的声音在发抖,“北疆传来急报——匈奴趁我军主力西征,开始频繁南侵。蒙恬将军已经跟匈奴打了两仗,互有胜负。但匈奴单于亲率十五万骑南下,蒙恬将军兵力不足,请求陛下速援。”

  扶苏接过战报,展开。蒙恬的字迹很急,墨迹都花了:“匈奴十五万骑南下,长城危在旦夕。臣死守待援,但撑不了多久。陛下若不速来,臣只能以身殉国。”

  他攥着战报,手指发白。

  李信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大变:“陛下,北疆——”

  “朕知道。”扶苏打断他。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葱岭,然后移到北疆。直线距离三千里,急行军要二十天。二十天,蒙恬能撑住吗?

  “传令,”他说,“召集众将,连夜议事。”

  ---

  议事帐中,烛火通明。

  扶苏站在地图前,身后是李信、穆兰、精绝将军、且末将军、小宛将军。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北疆告急,匈奴十五万骑南下。”扶苏指着地图,“蒙恬只有三万人,撑不了多久。朕必须北上。”

  李信站起来:“臣愿随陛下北上!”

  扶苏摇头:“你留下。西域需要你。”

  李信愣住:“陛下——”

  “克拉苏虽然败了,但他还有两万人在波斯。”扶苏看着他,“他随时可能再打过来。朕需要一个人,替朕守住西域。”

  李信沉默片刻,抱拳:“臣愿留守西域。”

  扶苏点头:“朕给你一万五千人。加上西域联军,一共三万五千人。守住葱岭,守住疏勒,守住丝路。”

  他又看向精绝将军、且末将军、小宛将军:“西域诸国,拜托诸君了。”

  精绝将军跪下:“陛下放心,末将在,西域在!”

  且末将军和小宛将军也跪下:“末将誓死守护西域!”

  扶苏点头,看向穆兰:“你随朕北上。”

  穆兰站起来,右腿的夹板还没拆,但站得很直:“臣遵命!”

  扶苏最后看向芈瑶。她坐在角落里,手抚小腹,脸色苍白。

  “你留在疏勒。”他说。

  芈瑶抬头:“我不留。”

  “你的身体——”

  “我不留。”芈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去哪儿,我去哪儿。北疆需要医官,蒙恬的将士需要我。我不能躲在后方享福。”

  扶苏看着她,沉默很久。

  “好。”他终于点头,“但你要答应朕,不许再冒险。”

  芈瑶笑了:“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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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扶苏率军北上。

  一万锐士,列阵出发。穆兰率骑兵开道,扶苏率步卒居中,芈瑶率医官随行。

  李信站在城头,看着大军远去。他的左肩还吊着绷带,但腰挺得很直。

  “陛下,”他喃喃道,“臣在西域,等您回来。”

  大军消失在黄沙尽头。

  李信转身,走下城头。他还要修防线、整军备、抚恤伤卒、安置俘虏。克拉苏随时可能再来,他没有时间伤感。

  医帐中,赵诚正在为伤兵换药。芈瑶走了,把医帐交给了他。

  “赵医官,”一个伤兵问,“娘娘还会回来吗?”

  赵诚的手顿了一下,继续换药:“会的。”

  “真的?”

  “真的。”赵诚说,“娘娘说过,她不会丢下我们。”

  帐外,风沙漫天。

  远处,葱岭山口,石碑立在风中。四千多个名字,在阳光下闪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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