葱岭山口,黎明。

  罗马大军倾巢而出,两万五千人列阵山下。龟甲阵在前,盾牌紧挨着盾牌,阳光照在铁面上,刺得人睁不开眼。弓兵阵居中,箭壶里的羽箭密密麻麻,像刺猬的背。骑兵阵在两翼,战马打着响鼻,蹄子刨着地面,杀气腾腾。

  克拉苏勒马立于阵中,金色的铠甲在晨光下闪着寒光。他的脸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断粮三天,他和普通士卒一样,每天只吃一顿粥。

  但眼神依然凶狠。

  “罗马的勇士们!”他拔剑高呼,声音沙哑却震耳欲聋,“今日不是敌死,就是我亡!随本帅踏平葱岭,活捉扶苏!”

  号角声撕裂天际,苍凉而雄浑。

  龟甲阵开始推进,一万重步兵举着盾牌,一步一步向山口压过来。脚步整齐划一,震得地面微微颤抖。身后的弓兵齐射,箭雨遮天蔽日,把初升的太阳都遮住了。

  扶苏勒马立于山口,看着罗马大军压过来,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强弩手,准备!”

  三千强弩手蹲在工事后面,弩机上弦,箭尖指向天空。

  “放!”

  箭雨倾泻而下,砸在罗马盾牌上,发出暴雨般的闷响。普通的箭矢射不穿龟甲阵,但秦军的强弩力道惊人,不少箭矢直接洞穿了盾牌,罗马重步兵惨叫着倒下。

  但这一次,罗马人没有退缩。

  后排的士卒踩着前排的尸体,继续推进。龟甲阵的缺口被迅速补上,盾牌重新合拢,像一只打不死的铁龟。

  “车弩,放!”

  三百架车弩同时发射,巨箭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地撞在罗马阵型上。一箭洞穿三四面盾牌,把人钉在地上。龟甲阵被撕开十几个口子,血肉横飞。

  但罗马人依然在往前冲。

  一百步、八十步、六十步……

  克拉苏站在中军,看着秦军的车弩和强弩轮番射击,脸色铁青,但眼神依然坚定。

  “弓兵,压上!给我射穿他们的防线!”

  五千弓兵向前推进,箭雨如蝗,压得秦军强弩手抬不起头。几名弩手中箭倒下,后面的立刻补上。

  五十步。

  “重步兵,冲锋!”克拉苏嘶声高喊。

  龟甲阵突然散开,一万重步兵发出震天的呐喊,举着短剑扑向秦军防线。

  扶苏拔剑:“长矛手,迎敌!”

  三千长矛手从工事后冲出,矛尖斜指前方。刀盾手紧随其后,盾牌紧挨着盾牌。

  两军在山口处对撞,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罗马重步兵的近战能力极强,短剑刺、砍、削,招招致命。秦军长矛手利用兵器长度优势,保持距离,刺穿一个个扑上来的敌人。刀盾手护住两翼,砍翻落单的罗马兵。

  双方杀得难解难分,尸体堆满了山口。

  ---

  “骑兵出击!”克拉苏下令。

  五千骑兵从两翼杀出,直扑秦军左右侧翼。

  扶苏冷笑:“穆兰!”

  “末将在!”穆兰策马冲出,左肩的绷带还在渗血,但眼神锐利如刀。

  “率八千骑迎战,拖住他们。”

  穆兰抱拳,拨转马头。八千轻骑如潮水般涌出,迎上罗马骑兵。两股铁流在草原上对撞,刀矛碰撞声、惨叫声、马嘶声混成一片。

  穆兰一马当先,一刀砍翻一个罗马骑兵,又一刀刺穿另一个的胸膛。左肩的伤疼得钻心,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拖住他们,不许放一个过去!”

  八千轻骑死死缠住罗马骑兵,刀砍马踏,杀得难解难分。

  正面战场,白刃战还在继续。双方都杀红了眼,谁也不肯退一步。

  扶苏站在中军,看着战局,眉头微皱。罗马人的韧性超出预期,断粮三天还能打成这样,不愧是横扫欧陆的军团。

  “杨威!”他转头下令。

  “末将在!”

  “率五千锐士,从左侧山谷绕过去,包抄罗马右翼。”

  “诺!”

  杨威率军疾驰而去。

  半个时辰后,左侧山谷突然杀出一支秦军,直插罗马右翼。罗马右翼猝不及防,阵型大乱,重步兵纷纷溃逃。

  克拉苏脸色骤变:“右翼怎么回事?”

  “将军,秦军从山谷绕过来了,右翼撑不住了!”斥候浑身是血,嘶声喊道。

  克拉苏咬牙,拨转马头:“亲卫队,随本帅去右翼!”

  但他还没来得及动身,正面战场又出事了。

  ---

  扶苏拔剑指天:“全军冲锋!”

  两万锐士从山口涌出,如潮水般扑向罗马中军。扶苏一马当先,左臂的箭伤崩开了,鲜血浸透了战袍,但他浑然不觉。

  “大秦锐士,随朕破敌!”

  身后的士卒被他激起了血性,嗷嗷叫着冲上去。长矛手刺穿罗马人的胸膛,刀盾手砍翻落单的敌人,强弩手在阵后精准射击,每一箭都带走一条命。

  罗马中军阵型开始松动。

  克拉苏勒马立于中军,看着四面八方涌来的秦军,脸色惨白。

  “顶住!给本帅顶住!”他嘶声高喊,拔剑砍翻一个溃逃的士卒,“后退者,杀无赦!”

  但他的声音被战场的喧嚣淹没了。士卒们四处奔逃,阵型彻底崩溃。

  右翼被包抄,左翼被缠住,正面被突破,中军被冲击。罗马大军三面受敌,溃不成军。

  “将军,快撤吧!”副将冲过来,拉住克拉苏的马缰,“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克拉苏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溃逃的士卒,看着远处扶苏的大旗,眼里满是不甘。

  “扶苏……”他咬牙切齿,一拳砸在马鞍上,“撤!”

  亲卫队拼死护着他突围,杀出一条血路,往西逃去。

  ---

  战斗持续到午后。

  罗马两万五千大军,战死八千,被俘五千,溃逃者不计其数。秦军缴获鹰旗三面,盾牌铠甲堆积如山。

  秦军伤亡也不小,战死一千五,伤两千八,合计四千三百人。

  扶苏勒马立于战场中央,看着满地的尸体,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陛下!”杨威策马冲过来,满脸激动,“克拉苏逃了,带着不到三千人往西跑了。追不追?”

  扶苏摇头:“穷寇莫追。葱岭以西是波斯人的地盘,让他去吧。”

  他顿了顿,然后补充道:“派人传信给波斯王,就说大秦愿意与他修好。克拉苏若敢犯波斯疆土,大秦愿助波斯一臂之力。”

  杨威抱拳:“末将明白!”

  扶苏翻身下马,走向伤兵聚集的地方。几千个伤兵躺在草地上,有的断胳膊断腿,有的胸口被箭射穿,有的脸上被刀砍得血肉模糊。军医和医官们正在手忙脚乱地包扎。

  他蹲下身,亲自为一个年轻士卒包扎伤口。士卒的右腿被砍断了,断口处血肉模糊,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叫什么名字?”扶苏问。

  “王……王小二……”士卒咬着牙,声音发颤。

  “哪里人?”

  “陇西……陇西人……”

  “好样的。”扶苏一边包扎一边说,“打完仗,朕送你回家。”

  王小二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陛下……我腿没了……回不了家了……”

  “腿没了,朕让人抬你回去。”扶苏拍拍他的肩,“你是大秦的功臣,朕不会忘记你。”

  他站起身,又走向另一个伤兵。一个一个地走过去,一个一个地问名字,一个一个地亲手包扎。

  走到一个老兵身边时,老兵突然抓住他的衣袖,嘶声道:“陛下……李将军……李将军他……”

  扶苏心头一紧,猛地转头。

  李信躺在几十步外的草地上,右腿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睛半睁半闭,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扶苏冲过去,蹲下身,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冷得像冰,还在发抖。

  “李将军!”他的声音发颤,“军医!军医!”

  芈瑶已经跪在李信身边,正在给他把脉。她的脸色也很难看,嘴唇抿得发白。

  “失血过多,旧伤复发,加上连日苦战……”她抬起头,眼眶通红,“陛下,李将军他……”

  李信睁开眼睛,看着扶苏,嘴角扯出一丝笑。那笑容里带着疲惫,也带着欣慰。

  “陛下……臣……赢了……”

  扶苏握紧他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赢了,李将军。克拉苏跑了,罗马人败了,西域保住了。”

  李信点点头,右臂微微用力,想坐起来,却被扶苏按住。

  “陛下……臣……有话要说……”

  “你说。”

  李信深吸一口气,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臣……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跟了陛下……”

  扶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臣……本是败军之将……若不是陛下……早就死在南疆了……”李信的声音越来越弱,“陛下给了臣……第二次机会……让臣……能堂堂正正地死……”

  “你不会死!”扶苏嘶声道,“朕不许你死!”

  李信摇摇头,嘴角的笑更深了:“陛下……臣……知足了……”

  他转头看向北方,眼神变得悠远:“始皇帝……臣……来见您了……”

  手从扶苏掌心滑落,眼睛缓缓闭上。

  “李将军!”扶苏嘶声高喊,扑在他身上,泪流满面。

  芈瑶跪在一旁,轻轻握住扶苏的手,无声地流泪。

  蒙云、穆兰、杨威纷纷跪下,低下了头。

  战场上的喧嚣早已散去,只剩下风声和哭声。

  良久,扶苏站起身,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却坚定:“记下来。李信,大秦武安侯,南疆平叛首功,西域葱岭死守不退,功勋卓著,忠勇可嘉。追封武安王,配享太庙,世袭罔替。”

  蒙云跪在地上,重重磕头:“臣,替李将军,谢陛下隆恩!”

  扶苏扶起他,拍拍他的肩:“李信走了,但他的忠勇还在。传令三军,厚葬李将军,骨灰送回家乡。”

  “诺!”

  ---

  夜幕降临,葱岭山口燃起篝火。

  扶苏坐在帅帐前,手里端着一碗酒,看着西方的天际。月亮从山后升起,银白的月光洒在战场上,照得满地的尸体和残破的盾牌格外刺眼。

  芈瑶走过来,坐在他身边,轻轻靠在他肩上。

  “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李信。”扶苏的声音很轻,“在想蒙恬。在想那些战死的兄弟。他们用命,换来了西域的太平。”

  芈瑶握住他的手:“他们的死,值得。”

  “值得。”扶苏点头,把碗里的酒洒在地上,“这一碗,敬他们。”

  他站起身,面向东方——咸阳的方向。

  “传令下去,明日班师。回咸阳,告祭太庙,封赏功臣,抚恤烈士。”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从今日起,大秦西域,百年太平。”

  身后,三军将士齐声高呼:“万岁!万岁!万岁!”

  扶苏转身走进帅帐,芈瑶跟在身后。

  帐内,烛火摇曳。扶苏坐在案前,提笔写下奏折:“始皇帝在上,不肖子孙扶苏,幸不辱命。西域决战,破罗马大军,斩敌八千,俘敌五千,克拉苏西逃,西域平定……”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沉默了很久。

  芈瑶站在他身后,轻轻为他揉肩。

  “怎么了?”她问。

  扶苏摇摇头,继续写下去:“大秦锐士,战死一千五百人,伤二千八百人。武安侯李信,阵前殉国,临终犹念国事。臣请追封武安王,配享太庙,以彰其功……”

  笔尖在竹简上划过,沙沙作响。

  帐外,篝火渐渐熄灭,月光洒在山口,银白一片。远处,葱岭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西域的烽火,终于熄了。

  帐内,扶苏放下笔,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转头看向芈瑶,握住她的手,嘴角勾起一丝笑。

  “瑶儿,西域平了。”

  芈瑶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我知道。我们可以回家了。”

  扶苏点点头,望向帐外的月光,眼神变得深邃:“回家。”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扶苏猛地站起,掀开帐帘。

  一个浑身浴血的斥候从马上翻滚下来,双手死死攥着一封急报,嘶声喊道:“陛下!西南急报!百越余部叛乱,杀秦官,据城自立!三郡告急,边民南逃!”

  扶苏接过急报,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刀:“传令三军,休整三日后,南征百越!”

  芈瑶站在他身后,轻轻握住他的手。

  扶苏转身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丝苦笑:“瑶儿,看来我们还回不了家。”

  芈瑶摇摇头,轻声道:“你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扶苏握住她的手,紧了紧。然后转身面向南方,月光洒在他的战袍上,银白一片。

  远处,葱岭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西域平了,但大秦的仗,还没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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