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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以为那片刻着“赵柱”的甲片,会是追查内奸的唯一线索。

  可下一秒,亲卫捧上来的不是甲片,而是一截断指——那截断指上,戴着一枚刻着残月滴血的铜戒,血还没干,像刚从他心上剜下来的肉。

  扶苏接过断指,指尖触到的瞬间,黏腻温热,还带着那人的体温。断口参差,不是刀切,是硬生生咬断的——咬断自己的手指,只为把这枚铜戒送到他面前。

  “王离。”扶苏的声音很稳,稳得像在问今夜吃什么,“昨夜巡逻名单,一个一个查。”

  “喏!”

  王离转身冲出帐外。

  扶苏举起那截断指,对着灯光细看。

  铜戒上的残月滴血,刻得极深,纹路里还嵌着陈年的污垢——那是戴了许多年的痕迹。断指的中指第二节,有厚厚的老茧,是常年拉弓握刀留下的。

  这是个老兵。

  是他大秦的兵。

  芈瑶走过来,看见那截断指,脸色一白,却没躲开。

  她盯着那枚铜戒,瞳孔忽然收缩。

  “陛下……这戒指……”

  扶苏看向她。

  芈瑶从自己袖中摸出一枚戒指,递过来。

  一模一样。残月,滴血。

  扶苏接过,两枚并排放在掌心。

  纹路、大小、铜色,分毫不差。

  “哪来的?”扶苏问。

  芈瑶的声音发颤:“臣妾的师父给的。师父说,是师门信物。可师门……早就没了。”

  扶苏攥紧两枚戒指,铜边硌进掌心,凉得像那夜长城上的雪。

  ---

  帐外忽然传来嘈杂声。

  “让开!让我见陛下!我男人快死了——!”

  扶苏大步走出帐外。

  一个妇人跪在地上,披头散发,满脸泪痕。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孩子脸色发青,嘴唇乌紫,已经昏迷不醒。

  亲卫拦着,妇人拼命往里冲。

  “让我见皇后娘娘!求求你们!我男人在军中当伙夫,孩子喝了山泉水,快不行了——!”

  芈瑶已经冲了过去。

  她蹲下,翻开孩子的眼皮,又掰开嘴看了看,脸色大变。

  “是瘴毒。这孩子碰过瘴区的泉水。”

  她抬头看向那妇人:“你男人呢?”

  妇人哭道:“也倒了!还有好多弟兄,都倒了!”

  芈瑶霍然起身,看向扶苏。

  “陛下,水源有问题。不是一处,是处处。”

  ---

  半个时辰后,扶苏站在半山腰的泉眼边。

  泉眼不大,从山石间渗出,汇成一汪浅潭。潭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石子。

  可周围躺着二十几个士卒,有的已经断气,有的还在抽搐,嘴里吐着白沫。

  随军医官跪了一地,束手无策。

  芈瑶蹲在泉边,用银针试水。银针入水,瞬间变黑。她又从怀中取出一根新的,换了个位置试,还是黑。

  “处处有毒。”她站起身,声音发颤,“陛下,这不是瘴气,是有人在所有水源里投了毒。见血封喉的毒,掺了人血,沾之即死。”

  扶苏沉默了一瞬,蹲下身,看向那滩泉水。

  清澈,甘甜,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它杀人。

  他伸出手,要去碰。

  “陛下!”芈瑶一把拽住他,“您做什么?!”

  扶苏看着那泉水,轻声道:“朕想看看,它到底有多毒。”

  芈瑶死死拽着他,眼眶红了。

  “陛下,您不能碰。您是皇帝,您若出事,五万大军怎么办?”

  扶苏转头看她。

  她满脸是泪,却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

  他伸手,替她擦去眼泪。

  “好。不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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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分,大军扎营在半山腰一片开阔地。

  中毒的士卒已经增至五十三人,死了十一个。芈瑶带着医官和女兵营的人,熬了一锅又一锅药,给还能喘气的灌下去。

  扶苏站在高处,看着那一排排躺在担架上的士卒,沉默不语。

  王离走过来,单膝跪地。

  “陛下,查清楚了。昨夜巡逻共二十三人,现在二十二人都在,只有一人失踪。”

  扶苏看着他。

  “谁?”

  “伙夫营的,叫张三。北疆人,从军五年。昨夜他值守东侧营门,天亮时换岗的人发现他不在,以为他偷懒回帐睡了,没当回事。刚才末将去查,他的帐空了,铺盖还在,人没了。”

  扶苏沉默了一瞬。

  “他的手指,缺不缺?”

  王离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末将这就去查他的记录!”

  他刚要走,一个亲卫跑过来。

  “报——陛下!北边山沟里发现一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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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尸体趴在山沟里,脸埋在水洼中。

  扶苏走过去,亲卫把人翻过来。

  那人的脸已经泡得发胀,五官模糊。可他的右手,缺了一根中指。

  断口参差,血肉模糊,像是自己咬断的。

  扶苏蹲下,掰开他的左手。左手掌心,有一道陈年刀疤,从虎口划到手腕。

  “张三。”王离在一旁道,“伙夫营的张三。末将记得,他左手有这道疤,是切菜时砍的。”

  扶苏点点头。

  他站起身,看着这具尸体。

  死了。被人杀了,抛在这里。

  杀他的人,想让他背锅。

  可他临死前,咬断自己的手指,把铜戒送了出来。

  为什么?

  扶苏忽然想起徐福信中那句话:“那个组织的人,遍布朝野,连宫里都有。”

  遍布朝野。

  连宫里都有。

  那军中呢?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黑沉沉的群山。

  那双眼睛,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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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营的路上,芈瑶迎上来。

  她的脸色更白了,眼睛却亮得惊人。

  “陛下,那个张三,臣妾记得他。”

  扶苏看着她。

  芈瑶道:“昨天傍晚,他来医棚找臣妾,说他儿子病了,求臣妾去看看。臣妾去了,他儿子只是风寒,吃了药就好了。他千恩万谢,还跪下给臣妾磕头。”

  她顿了顿。

  “他说,他儿子是他唯一的念想。他女人死在北疆,被匈奴人杀的。他拼了命才把儿子带到身边,从小养在军营里。”

  扶苏想起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

  那是他女人?

  不对。张三的女人死了,哪来的妇人?

  他猛地看向芈瑶。

  “那个妇人呢?”

  芈瑶一愣。

  “臣妾……没注意。当时臣妾忙着救孩子,那妇人哭了一阵,后来就……”

  扶苏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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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棚里,孩子还在。

  脸色已经好多了,正躺在一张简易的小床上,呼呼睡着。

  可那个妇人,不见了。

  扶苏问值守的女兵:“那个孩子的娘呢?”

  女兵茫然道:“刚才还在。她说去给孩子找点吃的,就走了。”

  扶苏看向芈瑶。

  芈瑶的脸惨白如纸。

  “陛下……臣妾……”

  扶苏握住她的手。

  “不怪你。”

  他转身,看向王离。

  “搜山。天亮之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夜深了。

  扶苏坐在帐中,面前摊着那两枚铜戒。

  芈瑶坐在他身边,一言不发。

  帐外,搜索的脚步声、呼喊声,一直没停。

  扶苏拿起那枚师父给的铜戒,对着灯光细看。

  残月,滴血。

  到底是什么组织?

  为什么要害大秦?

  为什么会有两枚一模一样的戒指,一枚在徐福手里,一枚在芈瑶师父手里?

  他忽然想起那个采药老人说的话:“这五岭山里,有双眼睛,一直盯着陛下。”

  那双眼睛,盯着他。

  盯着他犯错。

  可他到现在,连那双眼睛是谁都不知道。

  帐帘掀开,王离走进来。

  他浑身是汗,满脸疲惫,单膝跪地。

  “陛下,人找到了。”

  扶苏抬头。

  “在哪?”

  王离沉默了一瞬。

  “死在东边山崖下。摔死的。身上搜出这个——”

  他双手捧上一片甲片。

  甲片内侧,刻着两个字:

  “赵柱”。

  ---

  扶苏接过那片甲片,指尖摩挲着那两个刻字。

  赵柱。

  那个浑身溃烂、七窍流血的斥候。

  那个被他亲手写下名字的北疆老兵。

  他的甲片,怎么会在这个妇人身上?

  王离道:“陛下,末将查过了。那妇人不是张三的女人。她是冒充的。真正的张三,女人确实死在北疆,可他的儿子今年才三岁,不是那个孩子。那个孩子——”

  他顿了顿。

  “那个孩子身上,也搜出东西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摊开。

  布上绣着半轮残月,一滴血。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下一批,五十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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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苏盯着那行字,瞳孔骤缩。

  五十三人。

  今天中毒的,正好五十三人。

  那个孩子,是饵。

  那个妇人,是刀。

  那张三,是弃子。

  他们算好了每一步。

  算好了他会查,会追,会发现尸体。

  算好了那个妇人会跑,会“被摔死”。

  算好了这片甲片会送到他面前。

  算好了这个数字,会让他记住——五十三人,因他而死。

  他攥紧那片布,指尖发白。

  芈瑶站起身,看着那块布,忽然道。

  “陛下,那个孩子呢?”

  王离一愣。

  “还在医棚,昏睡着。”

  芈瑶转身就往外走。

  扶苏叫住她。

  “清辞。”

  芈瑶回头。

  扶苏看着她,轻声道。

  “小心。”

  芈瑶点点头,掀开帐帘,消失在夜色中。

  ---

  医棚里,孩子还在睡。

  芈瑶走过去,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

  不烧了。

  呼吸平稳。

  只是个孩子。

  她俯身,轻轻抱起他。

  孩子醒了,睁开眼,看着她。

  那双眼睛,很亮,很清澈。

  他忽然笑了,伸出手,去摸她的脸。

  芈瑶心里一软,低头蹭了蹭他的小手。

  就在这时,孩子的手忽然一翻,一根极细的针,刺进她的脖颈。

  芈瑶浑身一僵。

  孩子的笑还在脸上,可那双眼睛,已经变了。

  变得冰冷,陌生,像看着一个将死的人。

  “别动。”他轻轻说,声音稚嫩,却冷得像刀,“动一下,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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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末钩子·双重锁死】

  第一重:皇后被挟持

  扶苏冲进医棚时,看见的正是这一幕——

  芈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个三岁的孩子站在她怀里,一只手抵着她的脖颈,指尖夹着一根泛着幽蓝光的针。

  孩子看着扶苏,咧嘴笑了。

  “陛下,别过来。这针上的毒,见血封喉。皇后娘娘若动一下,就死。”

  他歪着头,奶声奶气,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您猜,小人今年几岁?”

  第二重:真正的内奸

  扶苏盯着那根针,手按在剑柄上,却不敢动。

  孩子笑得更开心了。

  “小人今年二十三。从小吃一种药,长不大。专门用来杀人的。您的人搜山,小人就装晕。等您的人放松警惕,小人就等皇后娘娘来抱。”

  他偏头,在芈瑶耳边轻轻道。

  “娘娘,您真香。可惜,要死了。”

  芈瑶一动不动,脸色惨白,却强撑着没有倒下。

  扶苏的手在发抖。

  二十三年,长不大。

  专门用来杀人。

  他们的手,到底伸了多长?

  孩子忽然凑近芈瑶的耳朵,轻轻说了三个字。

  芈瑶的瞳孔骤然收缩。

  扶苏看见她的反应,心一下子坠入冰窖。

  那三个字,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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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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