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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以为冲向那漫天大火,就能抢在那些孩子被烧死之前把他们救出来。

  可下一秒,狗子死死抱住他的腿,跪在地上,满脸是泪地吼:

  “陛下!您不能去!那是陷阱!他们烧孩子就是为了引您去送死!”

  扶苏低头看他。

  火光映在狗子脸上,那双年轻得过分的眼睛里,全是绝望。

  “你让朕看着他们死?”

  狗子摇头,拼命摇头。

  “小人去!小人从小在那院子里长大,小人知道路!陛下您在外面接应!若小人死了,您替小人告诉小姐——那年在北疆,她救过的那个孩子,没给小姐丢人!”

  他松开手,爬起来,往火场冲。

  扶苏一把拽住他。

  “朕跟你一起去。”

  狗子愣住了。

  扶苏把他拽到身后,对身后的亲卫道:

  “三百人,分成三队。一队从左绕,一队从右绕,一队跟朕从正面冲。见人就救,能救几个救几个。火灭了算,人死光算——但朕的人,一个都不许死在里面。”

  三百人齐齐抱拳。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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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场比想象的更近。

  冲到院门口时,热浪已经扑面而来,烤得人脸皮发紧。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喘不上气。

  院子里全是哭声。

  孩子的哭声。

  很多孩子。

  扶苏冲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都是孩子。有的已经被烧焦,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只烤熟的小兽。有的还在挣扎,浑身是火,在地上打滚,惨叫声刺得人心里发颤。

  活着的孩子被关在铁笼子里,笼子四周堆满了柴火,火舌已经舔到笼边。那些孩子抓着铁栏杆,拼命摇晃,喊娘,喊爹,喊救命。

  扶苏冲过去,一剑劈开笼锁。

  笼门打开,孩子们蜂拥而出,有的跑向院门,有的被浓烟呛倒,有的被火烧着,惨叫着倒在地上。

  “救人!”扶苏吼,“先把活着的弄出去!”

  三百人冲进火海,抱的抱,背的背,拖的拖。

  狗子冲在最前面,从火堆里扒出一个浑身是火的孩子,用自己的身体把火压灭。那孩子已经昏过去了,浑身焦黑,不知道是死是活。狗子抱着他往外冲,身上的衣服还在冒烟。

  扶苏劈开第二个笼子,第三个笼子。

  第四个笼子打开时,里面没有孩子。

  只有一个老人。

  他坐在笼子中间,浑身是血,低着头。

  扶苏冲进去,把他扶起来。

  那人抬起头。

  是徐福。

  那个真的徐福——地牢里那个。

  可他不是在地牢里吗?怎么会在……

  徐福看着他,嘴唇翕动,说了一句话。

  声音太小,被火烧的噼啪声盖住了。

  扶苏凑近。

  “陛下……”徐福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们……他们知道您来了……那些孩子……是……是诱饵……”

  扶苏心里一沉。

  “你呢?你怎么在这?”

  徐福苦笑了一下。

  “草民……草民自己来的。草民知道他们要烧孩子……草民想……想救几个……”

  他咳了两声,咳出一口血。

  “陛下……草民……草民对不起您……草民没……没能……”

  话没说完,头一歪,昏了过去。

  扶苏抱起他,冲出笼子。

  ---

  院门口,狗子跪在地上,怀里抱着那个焦黑的孩子。

  孩子已经不动了。

  狗子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没出声。

  扶苏走过去,把徐福放下,蹲在狗子身边。

  “狗子。”

  狗子抬起头。

  满脸是泪,可没哭出声。

  “陛下……他……他叫狗剩……和小人一个院子长大的……小人的名字还是他起的……他说……狗子狗子……叫着亲……”

  扶苏按住他的肩。

  “你尽力了。”

  狗子摇头,拼命摇头。

  “小人没尽力……小人该早点来……小人该……”

  他忽然停住,盯着扶苏身后。

  扶苏回头。

  院门外的地上,躺着一块木牌。

  木牌上刻着半轮残月,一滴血。

  下面有一行字,是血写的,还没干透:

  “救出去的孩子里,有一个,会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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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苏攥紧那块木牌,血染红了他的手指。

  他抬起头,看向那些被救出来的孩子。

  二十几个,大的十几岁,小的才三四岁。有的浑身是伤,有的被烟熏得昏过去,有的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哪个?

  哪个是那个会杀了他的?

  狗子站起来,走到那些孩子面前,一个一个看过去。

  看到第五个时,他停住了。

  那是个七八岁的男孩,瘦得皮包骨头,脸上全是黑灰,看不出模样。他缩在墙角,浑身发抖,眼神躲闪。

  狗子蹲下,伸手去摸他的脸。

  那男孩忽然抬起头,张嘴就咬。

  狗子没躲,被他咬住手腕,血一下子涌出来。

  “松开。”狗子说。

  那男孩不松,咬得更狠。

  狗子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二蛋,是你。”

  那男孩浑身一僵,松开口,抬起头。

  狗子伸手,抹去他脸上的黑灰。

  露出一张脸。

  和狗子一模一样。

  年轻,稚嫩,却老得像活了八十年。

  “哥……”那男孩叫了一声,扑进狗子怀里,放声大哭。

  狗子抱着他,眼泪也下来了。

  “哥在。哥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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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苏走过去。

  狗子抬起头,看着他。

  “陛下,这是小人弟弟。亲弟弟。小人和他一起被抓进来的,小人逃出去了,他没逃出去。小人找了他二十年。”

  扶苏低头看着那个孩子。

  七八岁的脸,二十岁的眼神。

  “他也是吃药长大的?”

  狗子点头。

  “嗯。比小人吃得多。小人逃出去的时候,他才三岁。二十年了,还是三岁的脸。”

  那男孩从狗子怀里抬起头,看着扶苏。

  眼神很复杂。

  有恐惧,有敌意,有好奇,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扶苏蹲下,与他平视。

  “你叫什么?”

  那男孩不说话。

  狗子道:“他叫二蛋。大名叫……没大名。”

  扶苏点点头。

  “二蛋,你愿意跟朕走吗?”

  二蛋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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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末钩子·双重锁死】

  第一重:血字真相

  徐福被抬进临时搭的帐篷里,医官正在抢救。

  扶苏站在帐外,手里还攥着那块血写的木牌。

  狗子走过来。

  “陛下,小人想起来了。那个字迹,小人见过。”

  扶苏看向他。

  狗子道:“那个院子里,有一个专门管孩子的人。他写东西,就是这种字——歪歪扭扭,横不平竖不直,像鸡爪子扒的。孩子们都叫他‘阎王’。”

  他顿了顿。

  “阎王没死。他就在象郡。”

  第二重:五岭惊变

  与此同时,三百里外的五岭山下。

  芈瑶刚把章邯的伤口处理好,王离就冲进来。

  “娘娘!穆兰校尉她……她不见了!”

  芈瑶霍然起身。

  “什么?!”

  王离道:“末将带人去拿她,她的帐是空的。被子还是热的,人刚走。桌上留了这个——”

  他双手捧上一封信。

  芈瑶接过,展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

  “娘娘,奴婢去杀那个真正的内奸了。若回不来,替奴婢告诉陛下——那年在北疆,他给奴婢的那碗热汤,奴婢一辈子忘不了。”

  落款:穆兰。

  芈瑶攥紧那封信,指尖发白。

  真正的内奸?

  不是穆兰?

  那是谁?

  她猛地想起那块刻着“芈”字的令牌——

  宫里来的女人。

  那个女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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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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