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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以为推开那扇刻着“进来者,死”的门,会看见满地的尸体或者扑面而来的暗器。

  可下一秒,门后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那不是什么刑场,也不是什么陷阱,而是一间书房。

  整整齐齐的书架,满满当当的竹简,案上摊着未写完的帛书,砚台里的墨还没干。

  有人刚走。

  扶苏走进去,目光扫过那些书架。

  竹简上标注着年份——秦王政二十五年,二十六年,二十七年……一直到三十七年。

  整整十二年。

  他抽出一卷,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人名、时间、地点、事件。

  “秦王政二十五年,三月,赵高入宫,献玉珏为信,加入组织。”

  “秦王政二十六年,七月,冯去疾之父冯业发现秘密,组织派人灭口,嫁祸徐福。”

  “秦王政二十八年,始皇帝东巡,组织欲行刺,被徐福暗中破坏,徐福被迫逃亡。”

  “秦王政三十年,赵高引荐胡亥入组织,胡亥愿为傀儡。”

  “秦王政三十二年,徐福之妻沈氏被抓,关押南海,逼其制药。”

  “秦王政三十五年,沈氏拒制药,被处死。徐福之弟(假徐福)顶替其兄,开始在明面活动。”

  “秦王政三十七年,始皇帝病重,组织命赵高下慢性毒药,日积月累,掏空龙体。同年七月,始皇帝驾崩。”

  扶苏攥紧那卷竹简,指尖发白。

  始皇帝。

  他父皇。

  真的是被毒杀的。

  而那些凶手,就在这里——在这卷竹简上,一个一个,名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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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子跟进来,看见那些竹简,脸色也变了。

  “陛下……这……这是……”

  扶苏没说话,继续往下看。

  最后一卷竹简上,写着最新的一条:

  “秦王政三十八年,扶苏南征,组织派人在五岭水源投毒,杀秦军五十三人。又派死士混入军中,欲刺杀扶苏,失败。阎王(假徐福)被穆兰所杀,组织损失惨重。即日起,转入地下,等新主下令。”

  新主?

  扶苏眉头一皱。

  这个组织,还有新主?

  他继续往下看。

  最后一行字,让他浑身一僵。

  “新主代号:月。真实身份:咸阳宫中,皇后身边,手腕有月牙疤者。”

  ---

  扶苏闭上眼。

  皇后身边。

  手腕有月牙疤。

  那个女人,一直在芈瑶身边。

  从咸阳到南疆,从登基到出征,她一直跟着。

  她是宫女?是侍从?还是……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那个在芈瑶登基那天,亲手给她戴上凤冠的人。

  那个每次芈瑶出帐,都跟在身后三步远的人。

  那个他见过无数次,却从来没记住脸的人。

  “狗子。”

  “小人在。”

  “飞鸽传书给皇后,告诉她——她身边那个手腕有疤的女人,是组织的人。让她小心。”

  狗子愣了一下。

  “陛下,那个疤……长什么样?”

  扶苏想了想。

  “月牙形。很小。在手腕内侧。”

  狗子脸色一变。

  “陛下,那个疤,小人见过。”

  扶苏看向他。

  狗子道:“在海上那夜,那个装成船夫的内奸,手腕上就有这个疤。小人以为是刀疤,没在意。”

  扶苏瞳孔微缩。

  海上那夜。

  那个内奸,也是组织的人。

  他们的人,无处不在。

  ---

  狗子出去传信。

  扶苏继续翻看那些竹简。

  越看,心越沉。

  这个组织,比他想像的更深。

  他们不只是有阎王,有死士,有内奸。

  他们还有账册——记录着这些年收买了多少朝臣,多少将领,多少地方官员。

  名单上的人,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在位。

  有的在咸阳,有的在北疆,有的就在南征军中。

  他看到了一个名字,心头一跳。

  “章邯,军中将领,代号‘章’。秦王政三十五年入组织,提供军中情报,换取家人安全。”

  章邯。

  那个用身体替芈瑶挡箭的章邯。

  那个在横浦关城墙上拼死血战的章邯。

  那个芈瑶来信说“可信”的章邯。

  是内奸?

  还是被逼的?

  他继续往下看。

  “章邯之母,被组织关押。章邯每提供一次情报,可探视一次。若背叛组织,其母即死。”

  扶苏攥紧竹简。

  原来如此。

  他不是自愿的。

  他是被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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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子回来了。

  “陛下,信发出去了。”

  扶苏点点头,把那卷竹简递给他。

  “看看这个。”

  狗子接过,看了几行,脸色大变。

  “章将军他……”

  扶苏道:“他是被逼的。他娘在组织手里。”

  狗子沉默了一瞬。

  “陛下,那您打算怎么办?”

  扶苏看着那卷竹简。

  “等。”

  “等什么?”

  “等皇后那边的消息。”扶苏道,“章邯的事,朕得亲自问他。可他若真是被逼的,朕不会杀他。”

  狗子愣了一下。

  “陛下,他是内奸啊。”

  扶苏看向他。

  “狗子,你说过,你从小在那个院子里长大,不知道谁是主子,谁是奴才。你不知道,是因为你没得选。章邯也没得选。他娘在人家手里,他能怎么办?”

  狗子沉默了。

  扶苏道:“朕杀该杀的人。可他若只是被逼的,朕给他一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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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响声。

  扶苏警觉地握紧剑柄。

  狗子挡在他身前。

  响声越来越近。

  是脚步声。

  一个人,从地道深处走出来。

  那人浑身是血,踉踉跄跄,走到扶苏面前,扑通跪倒。

  “陛下……小人……小人终于等到您了……”

  扶苏低头看他。

  那张脸,被血糊住,看不清模样。

  可那双眼睛,他认得。

  是那个在武关破宅里奄奄一息的老人——那个真的徐福。

  他不是被救出来了吗?怎么在这里?

  徐福抬起头,嘴唇翕动。

  “陛下……那个山洞……那个山洞下面……还有一层……草民……草民找到了……”

  他伸出手,手里攥着一卷帛书。

  “这是……这是那个组织的总账……所有……所有成员……都在上面……”

  扶苏接过帛书,展开。

  密密麻麻的人名,从咸阳到北疆,从军中到宫中。

  第一个名字,就让他的瞳孔骤缩。

  “胡亥,秦王政三十一年入组织,代号‘亥’,为组织提供宫中情报。秦王政三十七年,组织伪造其死亡,以替身代之。真胡亥,现藏于——”

  后面几个字,被血染透了,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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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末钩子·双重锁死】

  第一重:最后一口气

  扶苏正要细看,徐福忽然倒下去。

  狗子一把扶住他。

  徐福的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扶苏。

  “陛下……那个替身……那个替身……他知道……知道……”

  话没说完,头一歪,断了气。

  手里还攥着那卷帛书,攥得死紧。

  狗子掰开他的手,把帛书递给扶苏。

  扶苏展开,继续往下看。

  染血的那几个字后面,隐约能辨认出两个字:

  “象郡”。

  真胡亥,藏在象郡。

  就在他们脚下。

  第二重:五岭山下

  与此同时,三百里外的五岭山下。

  芈瑶刚收到扶苏的飞鸽传书,脸色惨白。

  她身边那个手腕有疤的女人——

  是谁?

  她猛地想起一个人。

  那个每次她出帐都跟在身后三步远的人。

  那个从不说话,从不抬头,从不引人注意的人。

  那个今天早上,端着一碗热汤进来的人。

  她冲出去。

  “来人!把今天早上送汤的那个宫女带过来!”

  王离很快回来,脸色难看。

  “娘娘,那人……不见了。她的帐是空的,被子还是热的,人刚走。”

  芈瑶攥紧那封传书。

  跑了。

  那个内奸,跑了。

  而她,连那人的脸都没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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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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