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骥回营的时候,皇甫嵩已经把广宗翻了个底朝天。

  “怎么会找不到?”

  皇甫嵩眉头轻皱,语气严肃。

  亲信见状,急忙拜道:“该找的地方找遍了,都没有。”

  “嗯。”

  皇甫嵩打量案上准备硝制的头颅,开口道:“张梁居所呢?”

  “也没有”

  “我知道了。”

  “将军......”

  “还有何事。”

  亲信期期艾艾道:“会不会在城北突围的那支黄巾手里?”

  皇甫嵩闻言,沉默了好一会儿,复而道:“我会遣人询问,你先下去吧。”

  “喏。”

  “慢着!”

  亲信身形一顿,俯耳倾听。

  “将张角开棺戮尸,枭首硝制。”

  “……喏。”

  他重重揉了揉眉心,跪坐在主座上,肩膀不再紧绷,身体缓缓放松。

  “义真,出事了!”

  朱儁通报后,急匆匆来到皇甫嵩营帐。

  “何事?”

  “城南黄巾宁死不降,数万将士投河而死。”

  皇甫嵩闻言,眉头又皱了起来。

  ......

  刘骥听着孙澄汇报其他军队情况,听到朱儁军的时候,略露不解。

  在听到皇甫嵩将张角开棺戮尸后更是眉头一皱。

  待孙澄走后,他望向打扮成自己亲兵模样的张宁:

  “你都听到了吧?”

  “嗯。”

  看着她潸然泪下的模样,刘骥将她抱入怀中,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所以张牛角率领的精锐,是你让他们降的?”

  张宁缓缓点头,低声啜泣。

  刘骥轻轻拍着她瘦削的肩膀,温声安慰。

  心里更是震惊:“广宗黄巾对张角这么死心塌地吗?

  城中黄巾宁投河而死也不投降,突围的精锐因为张角之女的一句话就投了?”

  他感受着张宁颤抖的身体,手臂搂得更紧了,暗道:

  “这可真是个宝啊!”

  刘骥拿出来了一捆绳子,对着泪痕未干的张宁道:“卸甲。”

  张宁身体轻颤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来,悉悉索索地将甲胄脱下。

  露出宽大的绛色外袍,这袍子是刘骥的衣物裁剪的。

  她眼眶泛红,双手颤抖,正要解开外袍。

  “好了。”

  “过来。”

  张宁动作一顿,低头缓缓上前。

  刘骥看着她青春的模样,再次搜了搜身,发现确实没有利器后。

  用绳子紧紧缚住张宁手脚,将她绑得严严实实,嘴巴也用绢布缠绕。

  没办法,张宁一个女子在军中多有不便,他又不能单独给她设一营帐,这让有心人看见了,很容易生出猜测。

  自己只能勉为其难,将她捆绑牢固后,置于自己帐中安睡。

  轻轻地将她放到床榻,和衣而眠。

  刘骥趴在她身侧轻轻耳语:

  “我会令人偷偷为你父亲雕刻一个首级,待大军离开广宗后,再将你父亲重新葬好。”

  “嗯……”

  张宁感受着紧紧攥住自己手腕的大手,和脑后温热的呼气,缓缓止住了啜泣。

  眼皮渐渐沉重,睡了过去。

  而刘骥则一直眼皮半阖,打起精神。

  次日。

  刘骥伏案写信,略去了张宁和张角的信物,将近期情况写予远在幽州的刘虞。

  他得保持和刘虞的书信畅通,因为刘虞会在信件中为他“传达”和“解读”上意。

  让他不至于对朝堂变化一头雾水,落得跟董卓一般,稀里糊涂的下场。

  虽然将来董卓可能起复,但掌握过权力后,谁还愿意交出去?

  哪怕只是暂时的,但对刘骥来说,他不能放下兵权,成为温顺的羔羊,一刻也不行。

  将信件装入竹筒,蜡封后交给了孙澄,让他安排快马送去幽州。

  “你昨天没休息好?”

  看着侍立在一旁,神色萎靡不振的张宁,刘骥温声询问。

  “还...还好。”

  刘骥闻言展颜一笑,拉起她的手,看着素白的腕部出现深深的勒痕。

  他揽过张宁,轻轻地揉捏起来。

  招揽男人,要用对付男人的方法。

  招揽女人,则要用对付女人的方法。

  果不其然,随着刘骥的揉捏,张宁眉目逐渐柔和起来,身体也放松下来,不再紧绷。

  “主公,皇甫嵩传了诸将议事的召令。”

  孙澄并未像往常一样掀开营帐,而是在外面大喊。

  “好。”

  刘骥回应了一声,又对着张宁说道:

  “你先在此处等我。”

  “嗯。”

  ……

  “我军折完损耗,还有数万可战之卒,

  我欲一鼓作气,兵发下曲阳,擒杀张宝,彻底掐灭黄巾根系,诸位意下如何?”

  帐中瞬间响起哄声,营中宿将,虽然有儒生,但历经数次生死后,早就变得不拘小节。

  一时间,狭小的营帐瞬间吵闹起来。

  “将军,下曲阳黄巾亦是主力,末将以为需缓缓图之。”

  “胡言乱语,夫战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眼下我军士气正盛,岂能缓之,我等愿随将军速克下曲阳!”

  场中各派系的将领争吵不休,唯有刘骥与朱儁眼观鼻、鼻观心,毫不在意。

  皇甫嵩饶有兴致地看着场下这一幕。

  少顷,他似乎腻了这种感觉,出声道:

  “我意在奔袭下曲阳,联合沿途诸路军队,一举拿下张宝。”

  刚刚还在争论不休的众将,相视一眼后,异口同声道:

  “末将遵令。”

  “致远。”

  “末将在。”

  “广宗之战你军消耗颇多,此行暂为后军如何?”

  “这是要压一下自己功劳吗?”

  刘骥心思一动,面色平静:“末将遵令。”

  出了营帐后,朱儁立马凑了上来,熟络道:

  “致远不必担忧,你的功劳,有目共睹,

  义真这样安排也是为了让你保留兵力。”

  “替我谢过左将军。”

  “哎,等等,我还没说完,战后你我共饮一番如何?”

  “固所愿尔。”

  “等等!”

  “还有何事?”

  刘骥回过身看着朱儁。

  其实他主动疏远朱儁,也是为了他好。

  否则皇甫嵩那群人要针对自己,你朱儁走这么近是什么意思?

  朱儁犹豫道:“致远收拢城北降卒时,可曾缴获张角信物?”

  “信物?”

  刘骥眉头微皱,露出思索的表情:“

  我只缴获了张牛角的军旗,有关张角的东西倒是没见过。”

  “皇甫嵩阵斩张梁,张角有什么东西,应该留给他弟弟了才对,如何会给一个外人?”

  朱儁闻言,缓缓颔首,他也不甚在意皇甫嵩交待的事情。

  就算东西在刘骥手上又如何?他无非是偷偷交给陛下领赏而已。

  他又不是张氏后人,还能拿着印信聚兵不成?

  于是回道:“那致远你回去后多留意一下,

  城破后义真翻遍广宗,只找到了张角的大旗,没找到太平道的越章印。”

  “好。”

  “告辞。”

  朱儁望着刘骥远去的背影,又想起先前同皇甫嵩的谈话,心中顿生不忍:

  “致远啊致远,你为何如此刚烈呢?

  其实只需服一个软,你的前途定然无忧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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