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伟无恙乎?”

  百里当道,尸横遍地,无论是汉军还是黄巾,尽皆横陈,同地而眠。

  皇甫嵩虽身经百战,但万人拼杀于狭隘的当口,尸体垒筑,十指见骨的惨烈场景也是让他一惊。

  朱儁面目黢黑,须发散乱,瘫坐在地,长叹道:“此战多赖致远与其二位弟弟神勇,否则我军危矣。”

  皇甫嵩望着横刀立马、睥睨相视的刘骥。

  又看了看他身后两位勇武难当的猛士,叹道:“天下英雄,恐无人能出致远其右。”

  同时心里更是默然:“袁隗啊袁隗,你未见此子,

  你若见他,怎会生打压之念,怕不是早就以女妻之,竭尽全力拉拢了。”

  “此战皆赖士卒用命,诸将竭力,骥怎能盗世而名?”

  刘骥收起长刀,打马至二人跟前,道:

  “此道通至阳城,若我所料不差,张宝是敌不过郭典,想退守阳城,

  如今道路为我等所截,将军是以逸待劳,还是全军出击?”

  皇甫嵩闻言,沉声道:“郭太守孤军奋战,我将兵数万,岂能坐视不理?

  我当亲率众军,临阵讨贼,克复下曲阳。”

  “喏。”

  刘骥与朱儁一同称是。

  大军稍整片刻,立刻出发。

  这次刘骥倒是未成后军,而是转为侧翼。

  他令关羽带军,自己则是和朱儁、曹操相聚于皇甫嵩中军。

  刘骥看着皇甫嵩两鬓染雪、胡子花白的模样。

  刘骥心想:“莫不是分兵之策朝廷早就定好了,

  只是封赏还在商榷,皇甫嵩这才急于表现,想要这贪天之功?”

  ……

  “将军!”

  “高渠帅未遣斥候归来,昨夜远处火光大作,此时恐怕……”

  张宝闻言,脸色苍白,无奈道:

  “皇甫嵩来的太快了,可惜,若我能退守阳城,来日胜负,犹未可知。”

  说罢又看着麾下诸将,叹道:

  “如今我军生路已断,某长兄、三弟俱亡,

  吾已不想苟活于世,欲死战郭典,尔等是随我而死,还是逃窜山林?”

  “愿与将军赴死!”

  “好!”

  张宝抽出长剑,震声道:

  “传我令,擂鼓进军,共赴黄天!”

  “喏!”

  咚咚咚。

  旌旗舞动,擂鼓震天。

  张宝身披金甲,头戴黄巾,身后众将拱卫,行至三军阵前。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众将士!”

  “随我。”

  “共赴黄天!”

  “杀!”

  “使君,贼首张宝再度整军,出城五里。”

  郭典抬起泛起血丝的双眼,沙哑道:

  “继续迎敌。”

  “喏!”

  “杀啊!”

  两军短兵相接,人马向前。

  郭典远远望着敌方中军大纛,心中激荡:

  “若我能斩杀张宝,定能赎巨鹿沦陷之罪。”

  他一声令下,军旗变动,左翼骑兵散成小股穿插,扰乱敌方阵形。

  右翼合兵先锋,杀得敌军节节败退。

  两军酣战时,忽地侧方林鸟惊飞,官道扬尘,一杆赤旗夺目而出,侧立“皇甫”大字。

  郭典见状,心中狐疑:“皇甫嵩不是传信说要先整军旬月吗?怎么突然便至。”

  “援军!”

  “援军来了!”

  郭典麾下士卒见状,士气大振,而黄巾将领见了,面如死灰,心情悲凉,皆披甲上前,欲求速死。

  眼见黄巾居然不思退守,竭力死战,郭典大感不妙:

  “不好!”

  “皇甫嵩与袁隗沆瀣一气,他若晚几日来,下曲阳黄巾早已被我困死,

  届时我定是首功,可他此时便至,再破敌军,哪还有我吃肉的份!”

  “杀!”

  皇甫嵩见张宝好好的坐镇中军,郭典还在与黄巾交战,立马下令前锋进攻,心道:

  “此乃天助我皇甫成功劳!”

  “真让这老小子捞着了。”

  刘骥看着皇甫嵩微翘的嘴角,不禁为素未谋面的巨鹿太守郭典默哀:

  “老郭啊老郭,你若早点阵斩张宝,朝廷说不定不会治你驭民不严之罪,可现在皇甫嵩到了,你自求多福吧。”

  郭典与黄巾交战数月,张宝数万大军本就占不到便宜,如今拼死一搏,焦灼的战势又被皇甫嵩这个黄雀所捕。

  “此莫非大势亡我?”

  张宝看着逐渐淹没在汉军赤旗下的黄巾士卒,悲从中来。

  眼下前锋尽溃,中军摇晃,已是败局已定,他抽出长剑,仰天长啸:

  “随我杀!”

  说罢一骑当千,左手持矛,右手持剑,凿入甲浪。

  刘骥跟朱儁一同留在皇甫嵩中军,打出令侧翼堵住外围的命令。

  皇甫嵩则将全部兵力集中前锋,准备一举拿下。

  黄巾前锋溃散后,汉军一拥而上,围剿中军,与张宝短兵相交。

  当。

  长剑飞出。

  张宝披头散发,满脸鲜血,看着不断围来的汉军,厉声道:

  “我乃大贤良师之弟,地公将军是也,安能亡于乱兵之手!

  皇甫嵩,有种你来亲取我人头!”

  “与我大战……嗬嗬”

  张宝话还没说完,长矛便刺破他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一头栽倒在地,余光最后看向身后黄天大旗:

  “阿兄、阿弟,我来找你们了。”

  “张宝已死!”

  “张宝已死!”

  “大汉万胜!”

  “大汉万胜!”

  ……

  打扫完战场后,郭典与皇甫嵩见了一面,二人交谈许久,最后郭典拂袖而去。

  皇甫嵩则是率军复返广宗。

  众将回去的路上喜色难耐,因为冀州现在大局已定,贼首皆亡,回去就是论功行赏的时候。

  北上下曲阳时,用了四日,如今携带大量战俘返营,则用了十日才回到广宗。

  回到军营后,皇甫嵩立马召众将议事。

  “如今张角三兄弟已死,冀州大局已定,对于黄巾战俘,应当何置?”

  皇甫嵩跪坐上席,虎视众人。

  “不若编为辅兵,补充兵力?”

  有将领试言。

  皇甫嵩闻言摇摇头。

  “发配瑶役?”

  皇甫嵩依旧不发一言,看向朱儁。

  朱儁见状目不斜视,直直看向地面。

  皇甫嵩嘴角一抽,冷色道:

  “我欲杀俘筑京观,以震慑天下贼寇。”

  “不可!”

  刘骥大喝一声:

  “战俘已投降,为何要杀?

  况且他们拿起兵器前,亦不过大汉子民而已。

  如今张角伏诛,剩余黄巾不过无根浮萍,何需筑京观震怖!”

  皇甫嵩见刘骥出言反对,转头看向众人:

  “你们的意见呢?”

  “我等……”

  “嗯?!”

  “将军所言极是,黄巾荼毒生灵,正需震慑。”

  部分将领立马改口,其他人一言不发。

  他们还能说什么?在论功行赏的节骨眼为了一群泥腿子去忤逆主将?

  “好。”

  “传我令,聚集战俘,尽数坑杀。”

  “喏。”

  “致远以为如何?”

  见刘骥一言不发,直勾勾看着他,皇甫嵩沉声发问。

  刘骥冷笑道:“某不杀俘。”

  皇甫嵩深吸一口气,厉声道:

  “陛下授我假节,督冀州兵事,违逆军令者,我可先斩后奏!”

  战场上刀剑无眼,他先前惧刘骥神射,行事多有忍让。

  连袁隗出言要多限制刘骥功劳之事都抛之脑后。

  后来见刘骥行事豪迈,颇具才智,更是起了爱才之心,于是借朱儁之手拉拢他,想要化敌为友。

  可刘骥不领情也就算了,言语间讽意甚浓。

  他一而再而三的忍让,如今换来了什么?

  他携大胜之威下令,军中莫敢不从,可刘骥偏偏又当众忤逆自己。

  这刘骥真当自己怕他不成?!

  刘骥是真不知道原来皇甫嵩从见到他之后心路历程这般曲折。

  可就算他知道了又能如何?

  道不同不能相谋!

  “某再说一遍,某不杀俘!”

  “你……”

  “哼!”

  刘骥带着侍立在身后的关羽、张飞拂袖而走。

  不管皇甫嵩如何下令,他得先把广宗黄巾和卞喜部属提出来。

  见刘骥无视于他,昂首离席,行至帐口,皇甫嵩竭力压制怒意,喝道:

  “忤逆军令,按律当斩!”

  刘骥身形一顿,转身冷笑:

  “此乱命也,吾不受!”

  见状,皇甫嵩再也压抑不住怒火,抽出长剑,大喝一声:

  “尔要试试我宝剑锋利否!”

  “我剑也未尝不利!”

  锵一声。

  刘骥抽出宝剑,斜指主座皇甫嵩。

  身后兄弟二人亦是拔剑而立,横眉怒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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