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兵廨运进了一车车财物,车马运出了面露苦笑的羊、胡族人。

  徒留刘骥在堂中看着谕令琢磨。

  “这是对我有了防备啊!”

  刘骥品出了刘宏对自己复杂的态度,无奈摇头,心想:

  “既想用人,又忍不住猜忌人,最后搞得不伦不类。”

  昨日兖州绣衣直指送来了诏书,刘骥看罢也当场交了一百金抵罪。

  绣衣使者走后,他才找到羊、胡两家,回了回血。

  “君侯,胡氏族老求见?”

  亲兵进门通报。

  “胡氏?”

  刘骥生出疑惑,回道:“请他进来。”

  “胡氏拙见过君侯。”

  “胡公不必多礼。”

  刘骥上前扶起这个白发苍苍的老翁,扣压羊氏、胡氏族人时,对于上了年纪的老人他并未动粗,而是令士卒远远围起来,护到兵廨。

  “不知胡公去而复返有何要事?”

  “咳咳。”

  胡拙清咳一声,缓缓道:“愚斗胆相问,君侯是否不日便将离开兖州?”

  刘骥望向他平静的脸色,回道:“大抵是皇甫将军平定南阳后,某将征还雒阳。”

  “那不知君侯一走,这泰山郡吏事该当如何?只凭鲍氏恐怕不足以稳定局面啊!”

  “来了,等到了世家大族两头下注的环节了。”

  刘骥心中打好腹稿,面色温和,说道:“胡公有何妙计予我?”

  “实不相瞒,吾胡氏经学传家,但家中中子弟皆不成器,唯有旁系子胡通,就职中枢侍御史,虽不及王、羊清贵,但亦有名声。”

  刘骥看出了他想抬高身价的打算,于是道:“我有一结拜兄弟名曰张飞,年仅十八,任渔阳郡都尉,秩比二千石。”

  人老成精,他也不想浪费时间跟胡拙浪费口舌,既然有双赢的结果,那自然是多些真诚为好。

  果不其然,胡拙听完眼神一亮,说道:“我胡氏尚有嫡女待字闺中,不知可否邀张都尉到家中一叙。”

  “自无不可。”

  “如此我就明日设宴,恭候都尉大驾?”

  “我今日便转告于他。”

  “善!”

  送走胡拙后,刘骥立马唤来张飞,将情况与他言说。

  话音刚落,张飞便挠挠头发,讪笑道:“大哥,俺是个粗人,同那些世家贵宦的女子聊不到一起。”

  “三弟,胡氏如今最贵者不过任职侍御史而已,而他已年近不惑,何有你贵?”

  “胡氏若想以女妻你,必不会多生事端。”

  “大哥明天不如跟俺一块去?俺自己去总有些......”

  刘骥闻言摇摇头,拍着他的肩膀,说道:“明日我另有要事,就让戏志才与你结伴如何?”

  “好。”

  “放心。”

  刘骥揽过他的肩膀,道:

  “明日该有的礼数你要做全,但不必拘谨,怎么自在怎么来,

  若胡氏敢轻慢于你,直接离席便是,回来点齐兵马再将他们扣押起来。”

  “一郡望族如何?经学世家又如何?

  你是我刘骥的弟弟,亦是贵胄,旁人若敢怠慢,尽管告知于我,我必回以刀剑。”

  “好!”

  现在天下还未大乱,世人对于婚娶书香门第的女子,还是有些滤镜的。

  张飞数月之前还在涿县操持家业,如今刚登高位,身份还没转变过来。

  听完刘骥话语,才恢复了以往昂扬不屈的神色。

  刘骥又给他找了一块上好的玉玦为礼,让他先回去准备一番。

  张飞离去后,刘骥收起案上公文,从袖中拿出一支金钗,嘴角泛起轻笑。

  “有鲍、胡二氏相助,提前在兖州埋下伏笔,将来兴兵而起,取兖州之地,易如探囊。”

  ……

  “君侯!”

  鲍韬经过通报,来到刘骥跟前。

  “子略来得正好,我正要寻你。”

  “不知君侯所谓何事?”

  “还是你先说吧。”

  刘骥先前遣鲍韬去郡廨视事,他风风火火的来找自己,定是有事相谈。

  “君侯请看!”

  鲍韬闻言,递上来一封书信,刘骥好奇接过后看了起来。

  “令尊之意我已知晓,现军中并无所缺......”

  “那君侯同意了?!”

  “嗯?!”

  “同意什么?”

  鲍韬整理了一番衣物,长拜道:“鲍氏有恩必偿,君侯乃世之英雄,英姿天授,小子斗胆,请君侯纳我阿姐。”

  刘骥:“......”

  “我与无极甄氏早有婚约,只能以妾待之。”

  “我阿姐相思成疾,非君侯不嫁!”

  刘骥望着鲍韬认真的神色,询问道:“若为妾室,令尊可有意见?”

  眼下鲍氏在泰山郡虽然只能算作豪强,传家经学、门生故吏这些望族底蕴统统没有。

  只有家主鲍丹和长子鲍信在雒阳为职,勉强算得上是清流士族。

  若以嫡女为宗室县侯为妾,礼法上虽不算逾矩,但恐鲍丹有些拉不下脸面。

  “韬虽年幼,但亦知人生苦短,良缘难觅。”

  “人生忽如寄,寿无金石多,有情人若困于世俗,必留遗憾。”

  “君侯可还有话要说?”

  鲍韬止住话语,望了过来。

  刘骥看着他清澈的眼神,叹道:“泰山鲍氏,有你必兴。”

  “君侯谬赞,阿爹离家数年,历经宦海,阿兄只知交往士人,远离族事,

  虽然鲍氏诸事,仍有忠伯过问,但年轻子弟,皆以我为首,阿爹若怒亦无法全控鲍氏。”

  鲍韬眼神坚定,神色昂扬。

  刘骥回道:“我已知晓。”

  “那君侯方才言要寻我,是所谓何事?”

  刘骥展颜一笑,拿出金钗和帛书,道:

  “我欲以一言为聘,纳鲍氏女玉妾之。”

  鲍韬郑重接过金钗和帛书,回道:

  “韬必以君侯马首是瞻!”

  “我必不负汝姐弟。”

  刘骥伸出手掌,鲍韬见状击掌而鸣。

  此时此刻,雒阳,大将军府。

  “阿嚏!”

  鲍丹掩面侧身,连打数个喷嚏,随后面色一红,向首座高大的身影告罪:

  “丹偶然风寒,难以自禁,还望将军恕罪。”

  “欸。”

  “伯彤何必见外。”

  何进放下酒盏,摆了摆手,望着坐下的鲍氏父子,轻抚长须,面露喜色:

  “伯彤方才所言,我无有不允,但某亦有一事烦扰,还望伯彤相助。”

  “不知大将军所忧何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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