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普通官员拜完后,就是二千石官员祝贺。

  刘宏还给每位二千石官员赐了酒水。

  嗯,这些都是掏钱买官的大头,得好好稳住。

  最后一位九卿退下后,张让交手上前高呼:

  “朝官礼毕,宗亲贺岁!”

  宗亲贺宴,则跟百官相反,尊者先上前贺拜,卑者后拜。

  先是旬日前返雒的陈王刘宠上前,紧接着是光禄大夫刘儵,太常刘焉以及新任宗正刘陶。

  他们四人任职清贵又都是长者,自然先拜。

  此时刘虞还在幽州,不仅是他,其余边地重臣或者宗王都未返雒阳,仍旧驻守属地。

  待刘陶捧着刘宏御赐的酒水退下后,刘骥就率关羽、张飞捧着贺礼上前。

  关羽、张飞是刘宏特批的,能与刘骥同席。

  他三人有天子御赐的‘义结金兰’牌匾,此举自然不逾矩,也无旁人置喙。

  “臣等贺陛下万寿无疆,天福永享。”

  “嗯。”

  刘宏听后微微颔首,亦赐给三人三杯酒水。

  三人捧过酒杯后缓缓退下。

  随后就是在雒阳袭爵的宗侯,和在家中待官的近系宗亲上前。

  这次倒是没酒水赐下,只得到了刘宏赞赏的眼神。

  “宗亲贺毕,三公上前!”

  袁隗等人依次上前,奉上贺礼后拿着酒杯退下。

  “左车骑将军上前!”

  皇甫嵩趋步向前,贺毕后缓缓退下。

  一息,两息,直至皇甫嵩归席数息后,仍无声音传来。

  众人皆是屏息凝神,将目光投向前方的何进。

  何进此时如芒在背,脸色瞬间僵硬,踏出去的左脚收也不是,进也不是。

  刘骥见有了情况,亦是眸子微动,隐晦扫过众人表情,最后落在脸上开始冒汗的何进身上。

  少顷,刘宏亲自开口:“大将军上前。”

  话音刚落,何进肩膀一松,仿佛重重吐了一口浊气。

  “臣贺陛下圣体安康,福运昌盛。”

  何进提胯收腰,小心地递上礼盒。

  “赐酒。”

  “谢陛下。”

  一旁内侍接过礼盒,又端来一樽酒水。

  何进接过酒杯后弓腰后退,姿态比刚入殿时低了许多。

  “开宴!”

  钟吕轻响。

  宫娥粉妆彩服,端着一道道珍馐来到席间,为在场的诸位官员斟酒摆食。

  刘宏举起酒杯,众人也跟着举起。

  “愿诸卿新岁安泰。”

  “谢陛下。”

  君友臣恭的喝了一杯酒后,舞女开始进场献舞,乐人起弦伴奏,场面顿时热络了起来,一扫方才肃穆的气氛。

  “呜呜呜。”

  忽地一阵不合时宜的哽咽声响起。

  刘骥等人寻声望去。

  袁隗掩面而泣,鼓乐声也渐渐小了。

  刘宏眉头皱起,眼睛半眯,盯着袁隗:

  “这元日喜宴,百官都在欢饮,袁司徒为何啜泣。”

  “禀陛下,臣得陛下赐酒,方才一饮而下,顿觉通体舒泰,唇齿留香。”

  “那你是为何而泣?”

  话刚出口,刘宏就后悔了,因为他突然想起来了一个人,而袁隗此时已离坐行礼:

  “陛下恕罪,臣欢饮之余,忽然想起卢植还在狱中关押,

  臣念及去岁元日,子干还与我同饮宴酒,往日喜乐如在眼前,臣心生悲戚,还望陛下恕罪。”

  刘宏深吸一口气,说道:

  “朕恕你无罪。”

  “陛下。”

  袁隗躬身趋步,深拜道:

  “眼下黄巾之乱已平,卢植于巨鹿亦有围困贼首之功,

  其拥兵自重之嫌,实乃奸宦构陷,请陛下明察。”

  “请陛下明察!”

  大多数官员同时起身行礼。

  刘宏眼角一抽,眯眼望向跪伏在地的众人,吐出了一口浊气:

  “拟诏:特赦卢植免罪,诏还家居,择日复起。”

  “臣等叩谢陛下天恩!”

  刘宏令众人起身后,眼神望向太常刘焉。

  刘焉心领神会,行至席间,拜道:

  “臣刘焉诚惶恐,顿首谨奏陛下。”

  “允。”

  刘焉得到首肯后,朗声道:

  “臣闻国家之安,在于州郡;黎庶之宁,系于牧守……

  臣观黄巾丧乱之源,盖在刺史威轻。

  今之刺史,位卑权弱,所掌不过监察,所统不过文案。

  一旦盗贼蜂起,既无调兵之权,又无专断之能,只能坐困孤城,飞章告急。

  臣愚以为,救弊之策,莫若改刺史为州牧。

  请选海内清名重臣、九卿尚书之中素有威望者,出任牧伯。

  使州牧得以总揽军民,专掌讨伐,凡所部郡县兵马钱粮,皆听调遣;

  凡境内长吏不职,可先黜后奏。如此,则权责相副,威令可行,四海咸平。”

  话音刚落,大殿上仿佛炸开了锅,私语声不绝于耳。

  袁隗与何进对视一眼,眼中透露不解。

  仿佛在说,陛下此举固然能将地方大权交给近臣,削减他们在原籍地的影响力,可若州牧过于严苛,致使一州望族联合生事该当如何?

  刘宏将袁隗与其他众人的脸色收入眼底,轻声道:

  “诸卿以为如何?”

  “臣以为此举纵权地方,有弱干强枝之嫌,实为取祸之道,还请陛下三思。”

  袁隗立马上前建言,改刺史为州牧,可行吗?当然可行!

  一州军政专断之权,郡守罢免之权俱在一人手中,这不是相当于方伯吗?

  此举能将他们这些阀阅之家喂得饱饱的,但是现在却不是实施的时候。

  现在天子身边能臣颇多,远有刘虞,亲有刘宠,近有刘儵、刘焉等人,甚至还有未来可期的刘骥。

  这要是改刺史为州牧了,肉肯定都落到他们嘴里了,他们这些外人哪吃得上?

  “还请陛下三思。”

  何进亦上前建言,仿佛忘记了方才刘宏给他的难堪。

  “此事归置尚书台,改日再议。”

  刘宏面色平静,将事情暂且按下。

  “喏。”

  刘焉躬身后退,回到了自己位置上。

  袁隗等人也偃声息鼓,退至一旁。

  将后招搬上台面后,刘宏也放松了许多,对着乐人、舞女吩咐道:

  “接着奏乐,接着舞!”

  丝竹管弦之乐又渐渐响起,舞女婀娜的身子又扭动起来。

  刘骥眉目低垂,看向自己杯中倒影,暗道:

  “改刺史为州牧,是想用近臣和宗亲将世家郡望这些腐肉剜去呢?”

  他抬眼打量了一番袁隗那边的老臣,又看向自己这边比刘宏略微年轻的刘宠。

  “还是说......想把肉烂在锅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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