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林的血腥味被夜风冲淡。

  叶安调息了大半个时辰,伤势虽未痊愈,却已勉强能行走。他站起身,看向依旧缩在角落、安静如影子的阿渊,心头暖意更甚。

  “阿渊,我们走,先找个地方落脚。”

  阿渊默默点头,起身时动作依旧轻缓,甚至刻意落后半步,尽显谦卑。

  他走在叶安身侧,目光低垂,看似温顺,眼角余光却始终锁着叶安的后心——那是方才被劫匪重创、防御最薄弱之处。

  只需一指。

  便可让这颗天真纯粹的心脏,当场停止跳动。

  但阿渊忍住了。

  死在这里,太便宜叶天了。

  他要的不是叶安的命,是叶天亲眼目睹至亲背叛、亲手葬送一切的绝望。

  是三界至尊,跌下神坛,万劫不复。

  一路前行,叶安依旧处处照料。

  干粮先递到阿渊手中,溪水先让阿渊饮用,遇着陡坡,便伸手拉他一把。

  这些善意,落在阿渊眼里,只化作更深的讥讽。

  “叶天啊叶天,你一生杀伐果断,横扫三界,怎么养出这么个蠢货?”

  “仁慈,在这三界,从来都是最致命的弱点。”

  途中路过一座小城,叶安怕阿渊穿着破烂受人白眼,特意用身上碎银买了一身干净素衣。

  “阿渊,换上吧,这样好看些。”

  阿渊低头接过,指尖微顿。

  上一次有人给他穿衣,已是万古之前。

  那时他还是天界骄子,却被叶天当众打碎仙骨,剥夺一切,坠入无间地狱。

  仇恨,早已刻进神魂每一寸。

  他默默换上新衣,看上去愈发清秀温顺,像个无害的世家少年。

  无人知晓,这具瘦弱身躯里,藏着能倾覆三界的怨毒与黑暗。

  入夜,两人投宿客栈。

  叶安怕阿渊孤单,特意定了一间双人房。

  “你睡里面,我守在外边,安心睡。”

  阿渊无声点头,蜷缩在床上,闭目不醒。

  待叶安呼吸平稳、彻底入定修炼,他骤然睁开双眼。

  眸中没有半分睡意,只有冰冷如万古寒冰的沉寂。

  神魂无声蔓延,如同细密的毒丝,一点点缠绕住整座客栈、整条街道,确认无人窥探后,他指尖微抬,一缕无形无迹的魔意轻轻点在叶安眉心。

  那枚早已种下的神魂印记,彻底扎根。

  从今往后。

  叶安的生死、行踪、心念、甚至修为波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叶天,你的儿子,已是我手中最锋利的刀。”

  “而这把刀,很快就会捅进你最在意的地方。”

  阿渊缓缓收回手,重新闭上眼。

  外表依旧是那个怯懦可怜的哑少年,内心却已布下天罗地网。

  次日清晨。

  叶安醒来,见阿渊乖乖坐在床边等他,心头一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阿渊,我们不再历练了,我带你回落日峰。”

  “回我家。”

  “我爹娘人都很好,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

  阿渊抬头,看向叶安。

  少年眼眸清澈,满是真诚与期待。

  他缓缓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微弱,却足够清晰。

  叶安大喜过望:“你会说话?!”

  阿渊垂眸,装作紧张怯懦,不再开口。

  他只是缓缓勾起一抹无人看见的、冰冷刺骨的笑。

  落日峰。

  我来了。

  叶天,准备好迎接你的末日了吗?

  数日后。

  落日峰山门外。

  叶安带着阿渊,一步步踏上归途。

  云雾缭绕,仙气氤氲,仙鹤齐鸣,一派祥和盛景。

  这里是叶天与柳如烟隐居百年的家。

  是三界至尊,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

  阿渊站在山门下,抬头仰望。

  眼底深处,无尽黑暗翻涌,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百年了。

  叶天。

  我终于,再次站在你面前。

  这一次,我不会再输。

  叶安毫无察觉,只兴奋地拉着阿渊的手,笑道:

  “阿渊,快进来,我带你见我爹和我娘!

  我爹可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人!”

  阿渊被他拉着,一步步走入落日峰。

  阳光洒在他身上,温暖明亮。

  却照不进他心底,那片早已死寂万年的无间地狱。

  暗流,已至心腹。

  风暴,即将降临。

  落日峰终年云雾缭绕,灵气流淌,仙鹤盘旋。

  这里没有三界霸主的威压,没有战火硝烟,只有寻常人家的安稳与温暖。

  叶安牵着阿渊,一路蹦蹦跳跳,兴奋得像个得到珍宝的孩子。

  “阿渊,你看,那是我爹种的茶树,我娘每天都会煮茶。”

  “那边是练功场,我爹偶尔会教我几招,可厉害了!”

  “我娘做的点心超好吃,等下让她多做一点给你!”

  他滔滔不绝,满心都是分享的欢喜。

  阿渊沉默地跟着,目光平静地扫过一草一木。

  每一处景致,都在刺激他神魂深处的记忆。

  百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山。

  他与叶天曾在此死战,仙魔血染青山,尸骨铺就长路。

  而今,物是人非,仇人在此安居乐业,享尽天伦。

  刺眼,荒谬,可恨。

  阿渊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恨意如毒藤,疯狂缠绕,几乎要冲破他刻意维持的温顺外壳。

  就在这时——

  一道温和轻柔的声音传来。

  “安儿,你回来了。”

  柳如烟一身素衣,站在庭院门口,眉眼温柔,笑意浅浅。

  岁月几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依旧是当年那个让叶天倾心相待的师姐。

  她快步上前,自然地拉住叶安的手,上下打量:

  “怎么瘦了?历练是不是很辛苦?有没有受伤?”

  “娘,我没事,就是有点小伤,早就好了。”

  叶安挠挠头,立刻把阿渊拉到身前,“娘,我给你介绍,这是阿渊,我在路上认识的朋友,他无依无靠,我想让他留在我们身边。”

  柳如烟这才注意到叶安身后的少年。

  阿渊微微低头,脊背微弓,一副怯懦拘谨的模样,衣衫虽新,却难掩骨子里的卑微与不安。

  他抬眼飞快看了柳如烟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夫、夫人好。”

  声音沙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极了长期被欺凌、不敢见人的孩子。

  柳如烟本就心善,见他这副模样,心头顿时一软。

  她没有半分界主夫人的架子,轻轻一笑,语气温柔:

  “傻孩子,既然是安儿的朋友,那就是我们家的客人,不用拘谨。”

  她说着,自然地抬手,想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角。

  这一瞬,阿渊的瞳孔猛地一缩。

  柳如烟。

  当年叶天最在意的女人。

  若不是她,叶天不会数次手下留情,不会在胜券在握时,放他一缕残魂逃入无间。

  恨吗?

  恨。

  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

  可阿渊硬生生压下了所有杀意。

  他甚至刻意绷紧身体,表现出被人触碰时的紧张与无措,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柳如烟见状,更是心疼,柔声道: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别怕,没人会欺负你。”

  “谢……谢谢夫人。”

  阿渊低下头,掩去眸中一闪而逝的冰冷嘲弄。

  家?

  这是我的埋骨之地,也是你们的葬身处。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温和、却自带一股无形威严的脚步声,缓缓传来。

  阿渊的心脏,骤然一缩。

  来了。

  叶天。

  他缓缓抬头,望向庭院入口。

  男子一身简单青衣,负手而立,眉眼间带着历经岁月沉淀的淡然与平和。

  没有大乘武帝的滔天威压,没有三界共主的霸气凛然。

  只有一个丈夫、一个父亲的温和与安稳。

  可阿渊认得。

  烧成灰,他都认得。

  这张脸,曾让他仙途尽断,神魂俱灭,坠入万古黑暗。

  这双手,曾镇压诸天,横扫魔界,一掌破灭他的一切。

  叶天。

  阿渊死死低着头,浑身都在“微微颤抖”,看上去是被界主威严震慑,惶恐不安。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极致的恨意,在神魂里疯狂沸腾。

  叶天目光落在阿渊身上,淡淡扫过。

  神魂下意识一扫。

  无魔气,无杀意,无修为,无异常。

  就是一个普通、怯懦、身世可怜的少年。

  他心中那连日来的不安,在这一刻,稍稍放下。

  看来,真的是他多虑了。

  叶天走上前,拍了拍叶安的肩膀,又看向阿渊,语气平和:

  “既然来了,就安心留下。落日峰不大,却能护你安稳。”

  “多、多谢界主。”

  阿渊恭恭敬敬,声音发颤,卑微到了尘埃里。

  叶天微微颔首,并未多想。

  三界之内,没人敢在他眼皮底下耍花样。

  更何况,只是一个毫无修为、连说话都胆怯的少年。

  他绝不会想到。

  自己眼前这个瑟瑟发抖、任人欺凌的“可怜虫”。

  正是他当年亲手打入无间、以为早已魂飞魄散的——

  万古魔尊。

  柳如烟笑着拉过两人:

  “好了,都别站在门口了,我煮了茶,还有刚做好的点心,进屋说。”

  叶安兴高采烈地拉着阿渊:

  “阿渊,走,我娘煮的茶最好喝!”

  阿渊被他牵着,一步步走进大厅。

  他微微侧头,目光隐晦地掠过身后的叶天。

  阳光正好,茶香袅袅,一家人笑语温和。

  岁月静好,安稳如梦。

  阿渊垂下眼帘,掩去眸中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叶天。

  柳如烟。

  叶安。

  你们的幸福,真让人……

  恶心。

  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我会一点点,拆了你的家,碎了你的情,断了你的根。

  让你从三界至尊,变成一无所有的孤魂。

  等到那一天。

  我会亲自告诉你。

  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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