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丢掉手里那张带血的牡丹信笺,顺手把最后一口红烧肉塞进嘴里。

  他舔了舔牙缝,抓起桌上的茶壶直接对着嘴灌了两口。

  玄七站在屏风后面,身影动都没动。

  “统领,刚截获的消息,陆家换人了。”

  玄七走出来,把一份公文拍在桌子上。

  “陆远那个蠢货废了,这回来的叫徐幽。”

  林凡放下茶壶,哈出一口热气。

  “徐幽?名字听着像个唱曲儿的。”

  玄七摇头,手指在桌上划了个圈。

  “南境陆家养的死士,明面上是个举人,背地里玩毒玩得神不知鬼不觉。”

  “人到哪儿了?”

  林凡站起身,把挂在架子上的横刀拽了下来。

  “望江楼,包了顶层,请了京城好几个实权衙门的主事。”

  玄七凑近一点,声音压得更低。

  “他带了一种香,叫‘烟雨’。”

  “说是南境文人的雅趣,其实那玩意儿钻脑子,闻多了人就废了,跟提线木偶差不多。”

  林凡冷笑一声,把横刀往腰上一系。

  “老子在北疆砍人的时候,这帮玩阴的还在吃奶呢。”

  “去,给老子弄身衣裳,要有钱的那种。”

  半个时辰后,定远侯府后门溜出一个满身铜臭味的男人。

  林凡穿了一件大红大绿的胡人长袍,领口歪着,露出一大截黑黢黢的胸毛。

  他脖子上挂着三根小拇指粗的金链子,走起路来哗啦乱响。

  脸上贴了一圈乱糟糟的络腮胡,看起来活像个从关外回来的暴发户商贾。

  玄七跟在后头,也换了一身跟班的行头,怀里抱着个沉甸甸的布包。

  “东西带齐了吗?”

  林凡歪着脖子,伸手抓了抓假胡子。

  “两麻袋,刚从城西干货铺子扫过来的,全是顶尖的朝天椒。”

  玄七拍了拍怀里的布包,脸色有点古怪。

  “磨得够细吗?”

  “统领放心,老刘亲手推的磨,吸一口能让人记起上辈子。”

  望江楼三楼。

  香气顺着楼梯口往下渗,那味道黏糊糊的,闻着让人脑子发沉。

  徐幽坐在主位上,白衣胜雪,手指细长。

  他正捏着一根玉签,在黄铜香炉里轻轻拨弄。

  几个穿着官袍的男人坐在旁边,眼神迷离,身子晃晃悠悠。

  “诸位大人,此香乃南境云雾山百年草木所化,名曰烟雨。”

  徐幽声音轻柔,像是在人耳朵尖上挠痒痒。

  “闻之如入梦境,凡尘琐事皆可抛却,岂不快哉?”

  一个吏部的主事砸吧着嘴,伸手去抓虚空里的烟雾。

  “好香……确实是好香,本官觉得浑身轻飘飘的。”

  林凡刚好在这时候跨进大门,金链子撞得震天响。

  “哎哟喂!这啥屋子啊,闷死个人了!”

  林凡大嗓门一扯,震得屋顶的灰都往下掉。

  徐幽眉头皱了一下,手里拨弄香灰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眼皮,扫了一眼林凡那身花花绿绿的行头,眼里闪过嫌弃。

  “这位兄台,此处已被包场,请下楼。”

  林凡一屁股坐在空座上,把两只穿着皮靴的脚直接架在了紫檀木桌子上。

  “下啥楼啊?老子有的是钱!”

  他从怀里抓出一把金豆子,噼里啪啦撒了一地。

  “听说你们这儿有好东西闻?老子走南闯北,啥贵玩意儿没见过?”

  林凡伸长脖子闻了闻空气,脸上一变,直接吐了口唾沫。

  “呸!这啥味儿啊?跟娘们儿洗澡的盆子水似的,一股子馊味!”

  几个官员被打断了兴致,纷纷转头怒视林凡。

  “哪来的粗鄙武夫?竟敢惊扰徐先生的雅兴!”

  徐幽压下心头的火气,重新露出一抹虚伪的笑。

  “兄台既是商贾,自然不懂这熏香之道的精妙。”

  “烟雨香讲究的是一个‘雅’字,意境深远,非金钱所能衡量。”

  林凡挖了挖耳朵,把耳屎往地上一弹。

  “雅个屁!闻了半天老子只想打哈欠。”

  “老子卖的那才叫香料,那味儿带劲,闻一下能让死人蹦起来跳操。”

  他转过头,对着玄七一瞪眼。

  “愣着干啥?把咱们的宝贝拿出来给徐先生开开眼!”

  玄七低着头走上前,把怀里那个沉甸甸的布包往桌上一放。

  徐幽鼻翼动了动,闻到了一股子辛辣刺鼻的味道。

  他眼中闪过疑惑,依旧维持着那副高人模样。

  “香料之道,贵在调和。兄台这包裹里的东西,气息过于狂暴,恐伤神魂。”

  林凡哈哈大笑,身子往前一凑。

  “伤神魂?那是因为你身子虚!”

  他顺手端起旁边半壶凉透的残茶,状似无意地往徐幽面前一晃。

  “来来来,喝口茶消消火,咱们再聊聊你那烟雨还是烟屁股的。”

  林凡手腕一抖,茶壶嘴儿精准地磕在了香炉边上。

  哗啦一声,半壶冷茶全灌进了烧得正旺的香炉里。

  “嗤——”

  一阵灰烟升起,原本淡雅的香气瞬间变成了潮乎乎的土腥味。

  徐幽那张白净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你!你竟敢毁我灵香!”

  他拍案而起,袖子里隐约露出一截黑色的管子。

  林凡动作更快,他单手按住徐幽的肩膀,力道大得像铁钳。

  “哎呀呀,手滑了,手滑了。”

  “老哥别急,老弟这就赔你个大的!”

  林凡另一只手猛地一拍桌上的布包。

  玄七心领神会,长刀没出鞘,直接在布包上一挑。

  红色的布头瞬间裂开,露出里面红得发黑的辣椒粉。

  林凡抓起两大把辣椒粉,像撒盐一样,一股脑全扣进了还没熄火的香炉里。

  炉底还有余温,茶水和干辣椒粉碰到一起,瞬间冒出了滚滚浓烟。

  那烟不再是淡紫色的,而是带着一股子要命的暗红色。

  “咳咳!咳咳咳!”

  离得最近的吏部主事第一个顶不住了。

  他感觉像是一把火直接捅进了鼻腔,又顺着嗓子眼烧到了肺里。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徐幽也懵了,他下意识地想闭气,但那辣味儿无孔不入。

  辣椒粉被炭火一逼,那股子辛辣顺着空气疯狂乱窜。

  屋子里几个官员连滚带爬地往外跑,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老哥,闻闻!使劲闻!”

  林凡一边扇风,一边抓着徐幽的领子不让他走。

  “这叫西域‘提神宝’,主打一个通透!”

  徐幽被辣得两眼通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他袖子里的暗器还没来得及发,就感觉胸口一阵剧痛。

  林凡一脚踹在他肚子上,顺手把他那个精致的香囊拽了下来。

  “这种祸害人的玩意儿,还是少玩点。”

  林凡凑到徐幽耳朵边,假胡子都要扫到对方脸上了。

  “回去告诉陆家,京城的空气挺干净,别老拿这些屁话熏人。”

  他说完,一松手,徐幽像摊烂泥一样倒在地上,疯狂抓挠喉咙。

  “玄七,走人!”

  林凡拎着那袋还没撒完的辣椒粉,大摇大摆地往外走。

  “统领,那几个官怎么办?”

  玄七走在后头,看着走廊里跪了一地抠嗓子眼的官员。

  “让他们吐去吧,吐干净了,脑子里那点烟雨也就散了。”

  林凡走出望江楼,扯掉脸上的胡子,狠狠揉了揉。

  “去查查徐幽住哪儿,他身上那个香囊里有东西。”

  林凡摊开手心,那个丝绸做的香囊已经被他捏碎了。

  里面滚出几颗黑色的药丸,还有半截没烧完的黄纸。

  “陆家这回下的本儿不小,连这种禁药都弄过来了。”

  玄七接过药丸,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脸色很难看。

  “这是南境苗疆那边的东西,吃一颗就能让人听话半年。”

  林凡骑上马,眼神在街角扫了一圈。

  “姓徐的肯定还有后手,他今天请这些官员,不过是投石问路。”

  “统领,咱们现在回府?”

  “不回。”

  林凡调转马头,看向城南的方向。

  “徐幽既然来了,南境那几家派出来的杀手也该落地了。”

  “去西郊那个废弃的染坊,陆家每次在京城藏人,都喜欢找那种地方。”

  马蹄声在青石板上急促地响起,震散了还没落下的夕阳。

  空气里依旧带着一股子淡淡的辣椒味儿。

  林凡摸了摸刀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

  “南境的老六既然露头了,那就一个都别想回去。”

  他猛地一挥鞭子,乌骓马嘶鸣一声,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玄七紧随其后,怀里依旧抱着那个没用完的辣椒口袋。

  此时,慈宁宫内,太后正捏着那串断开又接上的念珠。

  刘文德跪在下面,头都不敢抬。

  “你是说,他往你桌子上砸了一头死猪?”

  太后的声音冷得让人发颤。

  “回……回娘娘,不仅砸了,他还……他还把那些首饰都抢走了。”

  太后猛地睁开眼,一颗蜜蜡珠子被她捏得变了形。

  “林凡,你真以为这大乾是你一个人的了?”

  窗外,一阵惊雷闪过。

  大雨哗啦啦地砸了下来,冲刷着京城那些肮脏的沟渠。

  徐幽跪在望江楼的废墟里,还在不住地咳嗽。

  他看着林凡离去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怨毒。

  他从怀里掏出另一根玉签,猛地扎进了自己的大腿。

  剧痛让他清醒了不少,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吹了个口哨。

  “动手吧,按计划行事。”

  几个黑影从窗户翻了出去,眨眼间消失在雨幕中。

  目标方向,正是长公主府。

  林凡骑在马上,雨水顺着盔甲往下淌。

  他突然勒住马,猛地回头看向内城的方向。

  “不对劲。”

  林凡皱紧眉头,心脏莫名的跳快了两下。

  “玄七,你带人去染坊。”

  “我回长公主府!”

  他二话没说,直接从马背上跃起,踩着民房的房顶飞奔而去。

  横刀在雨中闪过一道寒芒,瞬间切断了飘落的雨丝。

  那是他最敏锐的直觉,有人在动他的逆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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