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身协议到期,还剩最后三天。

  沉园走廊尽头的杂物间里没开灯,空气又暗又潮。

  苏锦溪靠在硬木板床上,捏着那部屏幕碎了的旧手机。

  屏幕亮着微光,收件箱里有一条没署名的短信。

  “兰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这是兰澈发来的。苏锦溪知道,这也是兰家挖好的坑。

  苏锦溪看着那行字,撇了撇嘴角,想都没想就按了删除。

  短信清空,她直接长按关机。

  手机屏幕黑掉,苏锦溪顺手把它塞进了洗到发白的帆布包里。

  她不需要谁可怜,也不会从一个坑里再跳进另一个坑。

  苏锦溪双手撑着床边,费力地站起来,刚接好的右脚踝传来一阵阵的疼,她只好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左腿上。

  走出杂物间,走廊里的空气让人喘不过气。

  苏锦溪没管路过女仆看热闹的眼神,直接去了一楼西边的医疗室。

  医疗室的门开着,几个穿白大褂的护士正扎堆聊天。

  看到一个穿着旧衣服、走路一瘸一拐的女人进来,护士们的笑声立刻停了,眼神里带着看不起的神色。

  顾爷的心思都在秦小姐身上,这个失宠的药罐子跑来,肯定是想找借口去主卧博同情。

  苏锦溪没理会这些目光,拖着步子走到墙边的大药柜前。

  拉开玻璃柜门,一股冷气冒了出来。

  她熟练地从第三层拿出顾沉渊手术后要吃的神经修复药,还有控制狂躁症的辅助胶囊。

  然后转身拿过桌上的一摞透明分装盒。

  护士长抱着胳膊靠在桌边,鼻子里哼了声,刚想开口赶人。

  苏锦溪根本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两只手飞快地动了起来。

  她拆开包装,把五颜六色的药丸倒在干净的布上。

  手指灵活的一拨,按照早中晚的剂量,准确地把药丸一粒粒放进三十个小格子里。

  白色的神经修复药片。

  蓝色的安神胶囊。

  她的动作特别熟练,一点停顿都没有,比专业的配药师还快。

  整整一个月的量,就这么被她分得清清楚楚。

  苏锦警拔下黑色马克笔的笔帽,弯下腰,在每个小格子的盖子上飞快地写着字。

  “十一月五日早。饭后半小时吃。”

  “十一月六日晚。睡前温水送服。”

  字很清秀,每一格的日期和用量都标得一清二楚,连可能会胃不舒服的提醒都写在旁边空白处。

  护士长看着那些标得密密麻麻的药盒,准备好的一肚子难听话全堵在了嗓子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根本不是来争宠的。这手艺,简直是把医疗团队的活都给干完了,而且细致的吓人。

  苏锦溪盖上笔帽,把三十个分装好的药盒整齐叠好,稳稳地放在沈默常坐的那张办公桌正中间。

  做完这些,苏锦溪看都没看那些傻眼的护士,转身走出了医疗室。

  她没去二楼主卧,也没去顾沉渊面前表现。

  就这么拖着伤腿,一声不吭地回了那间看不见太阳的杂物间。

  杂物间里连张桌子都没有。

  苏锦溪干脆跪在地板上,上半身趴在硬木板床上,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破旧的笔记本。

  翻开新的一页,她握紧了手里的圆珠笔。

  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这是她最后能为他做的事了。

  苏锦溪写得很慢,一笔一划都用足了力气。

  “早上起来胃不好,必须准备四十五度的温水,七点半准时喝药膳粥。黄芪要切成细丝,不然他嫌影响口感。”

  接着,她的笔尖滑得快了起来。

  “中午不能吃一点油腻的,手术后肠胃受不了,绝对不能吃辣,不然容易抽搐。”

  她写的字越来越密。

  “秋冬换季,药膳里要加三克当归。睡前两小时,备好一杯温牛奶,不能太烫,能缓解他晚上的神经痛。”

  她写了满满五大页。

  纸上密密麻麻,写的全是关于那个男人吃饭生活的各种小事。

  没有一句废话,更没有一句抱怨,全是照顾他身体要注意的地方。

  管家老张端着补汤正好路过走廊尽头,眼神从没关严的门缝里看进去,正好看见那个跪趴在床前写字的背影。

  老张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这位苏小姐肯定是走投无路了,躲在这写信,准备最后再去求一次先生。

  老管家踮着脚尖凑过去,透过门缝看清了纸上那些食谱和注意事项。

  老张腿一软,手里的托盘差点没端住,滚烫的补汤都晃了出来。

  他整个人都傻了。

  这哪是写信求情?这分明是在交代后事,把自己的心都掏出来写在了纸上!

  老张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鼻子一酸,眼前什么都看不清了。

  先生现在眼里只有那个冒牌货秦小姐,连个正眼都不给苏小姐,还把她赶到这种鬼地方。

  可苏小姐竟然一点都不恨,还在悄悄安排先生未来一个月的吃喝。

  这份好,看得人心酸,比挨一刀还难受。

  老张咬紧牙,怕自己哭出声来,端着托盘赶紧转身走了。

  苏锦溪写完最后一个字,合上笔记本,把那几页纸撕下来叠好揣进口袋。

  她扶着床沿费力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又走出了杂物间。

  顺着走廊,一路往二楼书房走去。

  书房虚掩的雕花木门外。

  秦语菲正端着一杯咖啡,穿着一身昂贵的香奈儿套装,摆出女主人的派头,对着几个来送文件的集团助理指手画脚。

  听到脚步声,秦语菲转过头,看到苏锦溪的瞬间,那张好看的脸立马就变了,眼神里淬了毒。

  她踩着十二厘米的高跟鞋,几步上前挡在书房门口,拦住了苏锦溪的路。

  “沉园书房也是你这种下人能随便来的?”

  秦语菲拔高了嗓门,话里带刺,恨不得立刻叫保安把人打断腿扔出去。

  “沉渊现在看到你就恶心,还不赶紧滚回你的老鼠洞里待着!”

  苏锦溪脸上的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连眼皮都没抬。

  她直接无视了面前这个大喊大叫的女人。

  视线越过秦语菲的肩膀,从没关严的门缝里,准确地扫向顾沉渊那张宽大的办公桌。

  靠着五年陪读练出的好记性。

  苏锦溪的眼睛飞快扫过桌上堆成小山的文件。

  左手边的蓝色文件夹是北美并购案的评估报告,还没动过。

  右手边压在镇纸下的红头文件,是欧洲分部的续约合同,这个月月底前必须签,不然要罚款。

  苏锦溪立刻从口袋里摸出便签本和圆珠笔。

  她飞快地在上面写着。

  “北美并购报告要重点看第三页的财务漏洞。”

  “欧洲续约合同必须在三十号前签字。”

  秦语菲见自己被当成了空气,一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都气歪了。

  “你聋了吗!我让你滚!”

  秦语菲猛地伸手,想打掉苏锦溪手里的便签本。

  苏锦溪身子轻轻一侧,就躲开了那只涂着红指甲油的手。

  刷刷几笔写完最后一行。

  刺啦一声。

  苏锦溪干脆地撕下那张写满字的黄色便签纸。

  手腕一甩,直接把便签纸“啪”的一声贴在了门框最显眼的地方。

  随后她看都没看秦语菲一眼,转身顺着原路下楼了。

  从头到尾,没给对方一个眼神。

  秦语菲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她猛地抬脚,狠狠踩碎了走廊边一盆名贵的兰花,陶瓷碎片溅了一地。

  晚上。

  距离协议解除,只剩下不到四个小时。

  整个沉园安安静静的。

  顾沉渊被秦语菲缠着,在一楼餐厅吃晚饭。

  二楼主卧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苏锦溪拖着伤腿,慢慢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这里曾经是关着她的地方。

  主卧里还是那股浓浓的冷檀香味。

  苏锦溪没有停步,直接走向房间最里面的巨大衣帽间。

  衣帽间顶上的声控水晶灯瞬间亮了起来。

  两边巨大的玻璃柜里,挂满了全球限量的高定礼服,每一件都贵得吓人。

  展示柜的丝绒托盘里,随意地扔着一堆一堆的宝石和翡翠。

  这些全是顾沉渊过去发病,或者心情好时,随手扔给她的。

  随便拿走一件,都够普通人花几辈子。

  苏锦溪的目光没有在那些闪闪发光的东西上停哪怕一秒。

  她走到衣帽间正中央的圆形首饰台前。

  缓缓抬起手,摸向自己白皙的脖子后面。

  那里戴着一条闪着幽蓝光芒的项链。

  深海之泪蓝钻项链。

  这是当初顾沉渊为了带她去秦家晚宴砸场子,亲手为她戴上的,价值整整三个亿。

  手指摸到冰冷的金属搭扣。

  咔嗒。

  一声轻响在安静的衣帽间里响起。

  苏锦溪动作轻柔地取下了那条沉甸甸的蓝钻项链。

  她从展示台旁边抽出一块软布。

  双手捧着那颗蓝色的水滴形钻石。

  一点一点。

  认真地擦着钻石的每一个面。

  她仔仔细细地擦,要把上面自己留下的那点温度全都抹掉。

  擦完后,钻石又变得冰冷刺骨。

  苏锦溪打开展示台上那个黑色的首饰盒。

  她将深海之泪蓝钻项链小心地放进顶层的凹槽里。

  视线缓缓扫过首饰盒的下面几层。

  顾沉渊曾强行扣在她脚腕上的那条粉钻脚链、雷雨夜塞进她手里的红宝石戒指、还有那块全球唯一的定制手表。

  全都整整齐齐地摆在原来的位置。

  一件都不少。

  她没带走沉园里哪怕一根最便宜的针线。

  所有过去,所有难堪,连同那些曾经让她心跳的片刻,全都被关在了这些冰冷的死物里。

  苏锦溪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装满了回忆和冷檀香的房间。

  双手捏住首饰盒的边缘。

  她没有犹豫,啪嗒一声合上了盖子。

  苏锦溪转过身,挺直了背,走向卧室大门。

  门外天已经黑透了,风卷着叶子往窗户上砸。

  时间一到,她就会从那个男人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破产分手后,疯批顾总日日为我破戒,破产分手后,疯批顾总日日为我破戒最新章节,破产分手后,疯批顾总日日为我破戒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