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园墙上的电子钟,数字变成了冰冷的红色。

  杂物间里没有开灯。

  苏锦溪站在简易衣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挂着那件星空裙,裙摆上的碎钻在暗处闪着微弱的光。

  她没有碰,视线移向旁边的紫檀木首饰盒。

  掀开盒盖,深海之泪蓝钻项链躺在天鹅绒上。

  旁边是那条金脚链,锁扣上还留着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苏锦溪合上盒盖,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她转身走向床头柜,拉开底层抽屉,拿出一张边缘粗糙的盲文卡片。

  卡片背面写满了歪歪扭扭的钢笔字。

  苏锦溪把卡片放在桌上,拿起旁边的金属打火机。

  拇指按下开关,蓝色火焰窜起,点燃了卡片。

  火光照亮她没有血色的脸,纸张迅速卷曲变黑,化成灰烬落在烟灰缸里。

  苏锦溪坐在硬木板床上,面前放着一张白纸。

  她右手握着黑色钢笔,拔下笔帽,放在床边。

  笔尖在纸面上落下。

  第一行:协议到期。

  接着,她写下第二行:感谢救我父亲。

  最后两个字:再见。

  没有署名,名字已经不重要了。

  苏锦溪盖上笔帽,放下钢笔,把那张纸对折,再对折。

  她把折好的纸塞进牛皮纸信封,压平边缘,放进外套口袋。

  站起身,她拿起那个洗得发白的旧帆布包。

  手指捏住拉链,用力一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包里只装着两套旧工装。

  她没带走顾家一分钱,没拿任何一件珠宝,连那部装了定位的新手机,也扔在了光秃秃的木板上。

  苏锦溪转过身,推开满是灰尘的木门。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怪响。

  沉园很安静,只有走廊尽头的壁灯亮着微弱的光。

  光线打在大理石地砖上,泛出冷硬的色泽。

  苏锦溪穿着平底鞋,踩在地砖上,脚步很稳。

  前方长廊拐角,一支五人巡逻队正迈着整齐的步伐走来。

  军靴踩在大理石上发出闷响。

  带队的副队长看到苏锦溪,立刻举起右手握拳。

  巡逻队瞬间停下,副队长打出战术手势。

  五个保镖迅速向两侧退开,后背紧贴墙壁,双手贴在裤缝两侧。

  全体九十度鞠躬。

  没有人抬头,没有人说话,用最高的礼仪为她送行。

  苏锦溪走过巡逻队,脚步没有停。

  走廊两侧的阴影里,站着十二名黑鹰卫队的守卫。

  暗卫全体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扣住步枪,指关节泛白。

  没有人阻拦,沈特助下达过最高通行权的指令。

  暗卫队长咬紧牙关,口腔里漫出铁锈味,猛地一个转身,面壁站立。

  他双拳紧握,手臂肌肉绷紧,不敢再看那个单薄的背影。

  其余暗卫齐刷刷地低下头,视线盯着脚下的军靴。

  地下三层中控室。

  主屏幕散发着蓝光。

  沈默拄着单拐站在控制台前,左腿的石膏传来一阵钝痛。

  大统领双眼布满红血丝,死死盯着一号探头的画面。

  画面里,苏锦溪正穿过二楼长廊。

  沈默左手伸进口袋,摸出一根烟,手指一用力,香烟被直接捏断,烟丝掉在金属面板上。

  他右手握拳,指甲抠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滴在控制台上。

  他猛地抬起右手,悬在红色的封锁按钮上方。

  距离不到一厘米。

  手指剧烈地颤抖,最终还是无力的垂下,砸在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默敲击键盘,调出二号、三号、四号探头。

  几十个屏幕全部切换,追踪着那个单薄的背影。

  苏锦溪停在书房厚重的紫檀木门前。

  门缝底下透不出一丝光亮,走廊里安静得连风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苏锦溪放下帆布包,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牛皮纸信封。

  她双膝弯曲,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弯下腰。

  手指夹着信封,贴着地面,对准门缝,一点点地向前推入。

  牛皮纸擦过门缝底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信封彻底没入黑暗的书房。

  苏锦溪收回手,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灰尘,提起帆布包。

  她迈开步子走向楼梯,背影挺得笔直。

  管家老张站在一楼楼梯口,双手端着托盘,里面是刚炖好的安神汤。

  看到苏锦溪提着包走下来。

  老张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在大理石上,发出一声脆响。

  托盘倾斜,安神汤洒在地毯上,热气腾腾。

  老张的双手撑在洒满热汤的地毯上,手掌被烫得通红,却没有收回。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走向大门的背影,眼眶通红,眼泪砸在托盘上。

  他张开嘴,想喊一声“苏小姐”,喉咙却发紧,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苏锦溪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停留。

  一楼大厅空荡荡的。

  感应玻璃门向两侧滑开,凌晨的冷风灌了进来,吹起她的裙摆。

  苏锦溪跨出大门,顺着汉白玉台阶一步步走下。

  沉园厚重的防爆铁门缓缓地向外打开。

  她走出铁门,融入了外面的黑夜。

  中控室内,沈默看着探头画面变黑,苏锦溪走出了监控范围。

  他关掉所有屏幕,中控室陷入彻底的黑暗。

  大统领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身体缓缓地滑落,跌坐在地板上,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了双臂之间。

  书房内没有开灯。

  宽大的书桌后空无一人。

  真皮沙发上空荡荡的,老板椅也停在原位。

  牛皮纸信封静静躺在门后的地毯上。

  没有任何回应。

  视线穿过墙壁,来到隔壁的主卧。

  主卧同样一片漆黑,大床上没有一丝褶皱。

  顾沉渊那晚根本不在书房。

  靠窗的角落里,摆着一张简陋的行军床。

  高大的男人蜷缩在狭窄的帆布床上。

  他身上盖着一件单薄的风衣,呼吸沉重,胸膛大幅度地起伏。

  右手死死抓着一件白色的针织衫,指节泛白。

  针织衫的布料被抓出深深的褶皱,上面残留着淡淡的草药香气。

  左手搭在风衣边缘,手背上伤疤交错。

  他额头渗出大颗的冷汗,顺着鼻梁滑落,砸在帆布床面上。

  男人睡得很沉,眉心紧紧地拧在一起,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彻底失去了平时的警觉,对一门之隔外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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