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

  冰冷的两个字落下。

  机械臂轰隆作响,冷藏车厚重的后厢门被强行拉开一道缝。

  几道手电光照进车厢,在泡沫保温箱上来回扫过。

  几个黑衣人端着枪,手指扣在扳机上,小心地踏入零下二十度的车厢。

  红外生命探测仪的屏幕上,一个红点正在闪烁,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苏锦溪蜷在车厢最里面的角落,紧闭着眼。

  就在门被打开的前五秒,她用尽力气撞翻了旁边一个装满碎冰的大保温箱。

  哗啦一声,大量的碎冰倒了出来,瞬间将她埋了起来。

  冰块贴着皮肤,飞快地带走她身上的热量。

  苏锦溪狠狠咬破舌尖,嘴里满是血腥味,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军靴踩在结了冰的金属地板上,发出嘎吱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

  “报告沈特助,锁定热源位置。”

  暗卫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

  苏锦溪的心跳仿佛停了,脑子一片空白,等着自己被发现。

  下一秒。

  砰!

  一声闷响。

  暗卫抬脚踹翻了旁边那个被探测仪锁定的泡沫箱。

  箱盖飞了出去。

  里面没有杀手,也没有炸药。

  几只雪白的狐狸受了惊吓,在箱子里乱窜,发出尖锐的叫声。

  箱子底下,铺着一张正在发热的加热毯。

  这张加热毯和这几只狐狸,在探测仪上形成了一个很强的热源信号。

  车外的司机看到这一幕,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司机满脸冷汗,裤子都湿了,连滚带爬地冲到沈默脚边,用力磕头:“沈特助饶命!我就是猪油蒙了心,想借着送货的机会,偷偷带几只野味出去卖点钱。”

  “我真不知道什么袭击什么杀手啊!求沈特助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周围端着枪的暗卫都有些无语,手里的枪悬在半空,嘴角直抽。

  真是要钱不要命,外面打得跟战场一样,这人还在车里搞走私。

  沈默冷着脸,看着吓破胆的司机,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这种小角色,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滋啦——”

  沈默肩头的对讲机突然传出电流声。

  “沈特助,主楼地下能源库外发现武装分子,请求支援!”

  战况紧急。

  沈默眼神一凛,顾不上一车厢的破狐狸。

  “滚!”

  他一脚踹在司机肩膀上,把人踹出两米远。

  “立刻把这破车开走!再敢在沉园附近出现,我扒了你的皮!”

  “全体收队,支援主楼!”

  指令下达,暗卫们迅速地撤离车厢。

  轰隆一声,厚重的后厢门再次被关上。

  司机连滚带爬地上了驾驶室,哆嗦着手发动车,踩死油门。

  冷藏车引擎轰鸣,飞速驶离沉园,消失在黎明前的夜色里。

  沉园的防爆铁门在车后缓缓合上。

  躲在碎冰堆里的苏锦溪,感受着车身的颠簸。

  一滴泪从冻僵的眼角滑落,瞬间在脸上结成了冰。

  活下来了。

  她真的从那个地方逃出来了。

  半个小时的车程格外漫长。

  车厢里零下二十度的低温,让苏锦溪的意识开始模糊,四肢完全没了知觉,眼前闪过各种奇怪的画面。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不能睡过去。

  “嘎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冷藏车停在了一个偏僻的公路边。

  车头传来开关门的声音,司机大概是下车方便去了。

  这是最好的机会。

  苏锦溪猛地咬破已经血肉模糊的舌尖,用剧痛唤醒自己。

  她双手扒开冰块,艰难地从冰堆里爬了出来,连滚带爬地挪到车厢门边,用肩膀撞开没锁死的搭扣。

  砰!

  她整个人从一米多高的车厢上摔了下来,砸在路边的草地上。

  顾不上浑身剧痛,苏锦溪手脚并用地往公路下方的树林里爬去。

  短短十几米,在泥地上拖出了一道明显的痕迹。

  刚藏进灌木丛,司机就骂骂咧咧地走回车旁,没发现后厢门的异样,上车一脚油门开走了。

  轰鸣声远去。

  苏锦溪瘫在潮湿的泥土上,大口呼吸着带泥土味的空气。

  这空气虽然冷,却比沉园里昂贵的香薰要好闻一万倍。

  她撑着冻僵的身体站起来,借着微弱的晨光辨认了一下方向。

  然后顺着公路边的小路,拖着脚上的钛合金脚链,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十公里外的废弃冷库走去。

  天亮了。

  一座墙皮斑驳、杂草丛生的大型废弃冷库终于出现在眼前。

  “锦溪!”

  一声焦急的呼喊从厂房的阴影里传出。

  唐小染穿着一身工装,背着个大黑包,眼眶通红地冲了出来。

  看到苏锦溪的那一刻,唐小染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眼前的女孩脸色青紫,头发上结着冰霜,浑身是泥。

  哪里还有半点以前的样子,简直像是从难民营里逃出来的。

  “锦溪!那个王八蛋把你怎么样了!”

  唐小染一把抱住摇摇欲坠的苏锦溪,怀里的人像冰块一样没有温度,她哭得更厉害了。

  苏锦溪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拍了拍她的后背:“别哭,我不是出来了吗?”

  “赶紧处理这东西。”

  苏锦溪推开唐小染,指了指自己脚踝上那个被布包着的金属疙瘩。

  “顾沉渊随时可能回国,一旦发现我跑了,整个京城都会被封锁。”

  唐小染立刻抹干眼泪,从背包里掏出一卷厚实的锡箔纸,还有一个闪着红光的信号干扰器。

  她蹲下身,麻利地撕开脚链上的布条。

  那条镶满碎钻的钛合金脚镣露了出来,散发着冰冷的光。

  “我去暗网查过这东西,”唐小染一边用锡箔纸把脚链一层层包住,一边咬着牙说,“这是专门给重犯设计的,里面有自毁装置。”

  “一旦想切割或者强行弄开,它会立刻报警,还会弹出倒刺切断脚筋。用物理办法根本弄不断。”

  苏锦溪的脸色更白了。

  顾沉渊那个魔鬼,真是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只能用笨办法了。”

  唐小染把那个巴掌大的信号干扰仪绑在锡箔纸外面,按下了启动键。

  “干扰器加锡箔纸,能暂时把定位信号屏蔽掉,形成一个信号盲区。”

  “只要我们不靠近顾家那些有高级探测基站的地方,短时间内他们找不到具体位置。”

  处理完追踪器,唐小染又迅速掏出一套破旧的清洁工制服和一顶假发。

  “换上。”

  苏锦溪飞快地脱下脏衣服,套上那身有霉味的工装。

  她用剪刀粗暴地剪断及腰长发,戴上假发,又往脸上抹了些灰黑色的油彩。

  几分钟后,那个曾经名动京圈的美人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丢在人堆里都找不到的落魄打工仔。

  “走,去汽车南站。”

  苏锦溪把断发烧掉,没留下一丝痕迹。

  唐小染说:“我打听过了,那里每天都有去西南边境的黑大巴。只要上了车,就算顾家手眼通天,也别想在大山里把人找出来。”

  两人背着包,迅速地消失在废弃冷库后方的小道中。

  与此同时。

  京城国际机场。

  一架印着顾氏财团徽标的湾流专机,降落在私人停机坪上。

  舱门弹开。

  顾沉渊穿着黑色风衣,带着一身寒气走下舷梯。

  几十个小时的飞行,让他脑子里的弦绷到了极点。

  他现在满脑子只想立刻回到沉园,见到苏锦溪。

  沈默带着保镖早已等在下面。

  他脸色凝重,额头全是冷汗。

  “先生。”

  沈默猛地单膝跪地,声音发颤。

  “昨夜沉园正门遭遇自杀式爆炸袭击,火势很大,差点波及地下能源库。”

  顾沉渊脚步没停,径直走向一旁的防弹迈巴赫,脸色阴沉得可怕。

  “人呢?”

  他的嗓音沙哑。

  沈默赶紧起身跟上。

  “暴乱已经镇压,防线没被突破。苏小姐一直在主卧,暗卫守在走廊,很安全。”

  听到“很安全”三个字,顾沉渊紧绷的下巴才稍微松了些。

  “回沉园。”

  车队在清晨的路上飞驰,无视所有规则,直奔西郊。

  半小时后。

  迈巴赫在沉园主楼前急停。

  顾沉渊推开车门,连伞都没打,带着一身冷檀香,大步踏入大厅。

  他无视沿途跪地迎接的佣人,直接上楼,冲向二楼主卧。

  砰!

  厚重的房门被他猛地推开。

  房间里静悄悄的,窗帘紧闭,光线昏暗。

  顾沉渊放轻脚步,耳朵捕捉着女孩的呼吸声。

  宽大的床上,被子高高隆起,像是一个人安静地蜷缩着。

  顾沉渊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

  修长的手指带着一丝轻柔,一把掀开了被子。

  下面没有他日夜思念的人,也没有温热的呼吸。

  被子下面,只是一堆塞在衣服里的枕头和靠垫,伪装成有人在睡的假象。

  顾沉渊僵在床边。

  他的手死死捏着那个冰冷的枕头,手背青筋暴起,几乎要将里面的羽绒捏碎。

  被骗了。

  “苏锦溪!”

  顾沉渊猛地仰起头,嘶吼出声。

  那双黑眸瞬间爬满了血丝。

  砰!

  他猛地抬起长腿,一脚踹断了由整块紫檀木雕成的床柱。

  实木床轰然倒塌。

  门外的沈默和暗卫听到巨响,大惊失色,冲了进来。

  看到眼前这一幕,所有人都吓得腿软,齐刷刷跪在满地狼藉的地毯上。

  “封锁全城。”

  顾沉渊缓缓转身,声音沙哑得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

  “海陆空所有通道,全面戒严。”

  “就算把整个京城翻个底朝天,就算挖地三尺。”

  “也要把那个女人,连带那条钻石链子。”

  “一寸一寸的,给我抓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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