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瑾瑜的车队灰溜溜地滚出了沉园的大门。

  大厅里满地都是纸片。那张五百万瑞士法郎的本票,现在跟废纸没什么两样。

  管家老张指挥着佣人打扫,腿肚子还在发软,拿扫帚的手也哆嗦个不停。今天这阵仗可把他吓得不轻,顾爷连顾家老太爷的面子都敢不给,就是为了护着那个穿旧裙子的女孩。

  老张咽了口唾沫,心里已经把苏锦溪当成了沉园真正的女主人。以后谁在沉园敢给这位祖宗脸色看,那就是不想要命了。

  沈默站在楼梯口,眼睛死死地盯着顾沉渊的右肩。

  黑衬衫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的血水顺着衣角往下滴,砸在大理石地板上,看着就吓人。昨天刚缝好的伤口又裂开了。

  沈默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打手势让医疗团队过来。

  几个提着急救箱的外科医生跑了过来,正准备剪开衬衫止血。

  顾沉渊眼神一冷,扫了过去。

  领头的医生吓得直接跪在地上,拿着止血钳的手僵在半空,浑身抖个不停,一个字都不敢说。

  顾沉渊没管肩膀上撕裂的疼,灰白色的眼睛越过这群发抖的手下,紧紧追着楼梯上那个单薄的身影。

  苏锦溪踩着台阶,后背挺得笔直,脚步却有点飘。

  刚才那句霸道的话还在她耳边响,让她脑子一片空白。她不敢回头看那个满身是血的男人,只能加快脚步冲上二楼,撞开主卧的门,反手关上。

  关门的闷响在走廊里回荡。

  沈默在楼下看着顾沉渊一动不动的背影,下巴都快惊掉了。

  顾爷居然没踹门进去?就这么让苏小姐把门关了?这还是那个占有欲强到变态的活阎王吗?

  沈默脑子一团乱,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顾爷站在楼梯口不敢上去,硬是压着脾气,是怕自己这副满身是血的样子,吓到屋里那位祖宗。

  这个杀神,竟然开始顾及一个女人的感受了。

  沈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连呼吸都忘了。

  顾沉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然后迈开长腿,一步步走上楼梯。

  他走到主卧门外。

  停下脚步,没有踹门。

  沾着血的左手抬起来,动作有些笨拙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又用手指抹掉了下巴上的一滴血。

  他站在原地,吸了一口从门缝里透出来的草药味,强行地让自己冷静下来。

  粗糙的手指搭在门把手上,轻轻地按下。

  门锁发出很轻的转动声。

  夜深了。

  顾瑾瑜走后,沉园彻底安静下来。

  月光透过防弹玻璃,在地毯上落下一片银白。

  苏锦溪没有开灯。

  她一个人坐在窗台前,抱着膝盖,看着花园里被风吹动的树影,一直没说话。

  理智告诉她,这个男人是个疯子,是个控制狂。可一闭上眼,那句“你是我的命”就在她耳边反复响起。

  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夜风的凉意走了进来。

  顾沉渊没有像平时那样,一进来就带着强大的气场把她按在床上。

  军靴踩在地毯上,他刻意地放轻了脚步。

  男人走到她旁边的单人沙发前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条胳臂的距离。

  这在以前是不可能发生的。顾沉渊只要进屋,就一定会把她锁在怀里,吸着她身上那股能救命的香味。可现在,他只是腰背挺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他没靠过来,也没碰她。

  连呼吸都放缓了,生怕惊扰了窗边的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墙上挂钟的指针走了一圈。

  沉默了很久。

  顾沉渊终于开口了。

  他的嗓音很沙哑,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

  “五百万,你没走。”

  男人停了一下,手指摸索着手腕上的佛珠,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如果是五个亿呢。”

  苏锦溪愣住了,双手抓紧了裙摆。

  这话很刺耳,简直是在用钱侮辱她。

  但苏锦溪没有发作,她从男人故作镇定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不安。他只会用钱这种最直接的方式,来试探她的真心,好让自己安心一点。

  苏锦溪慢慢地转过头,看着阴影里的男人。

  月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下颌的线条。他脸色苍白,右肩的血迹在黑暗里看着是暗色的。

  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是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认真到让她心头发酸。

  苏锦溪看着那双眼睛,想了很久。

  她心头一颤。

  她轻声回答。

  “我不是货物,没有价码。”

  话音落下。

  顾沉渊拨弄佛珠的手指猛地停住,骨节微微泛白。

  男人的背僵了一下。

  随即。

  顾沉渊在黑暗中,慢慢地勾起唇角。

  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

  苏锦溪看着那个笑容,一时看呆了。

  心脏重重撞了一下,漏跳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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